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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重大埋尸案-上

局部档案

左鄞接到电话时,天还没亮。值班室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促:“左队,城北工业园区北侧荒地,施工队挖地基的时候挖到了东西。初步确认是人体残骸。但现场不止一具。”

左鄞赶到时,荒地已经被先期到达的派出所民警围了起来。这是一片即将开发的土地,四周用蓝色铁皮围挡圈着,里面停着两台挖掘机和一堆建材。施工队原本要在这里建一座物流仓库,挖地基时一铲子下去,翻出了不该翻出的东西。

临锡已经到了。他蹲在一个刚挖开的土坑旁边,白大褂外面套着雨衣,三月的晨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左鄞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土坑不深,大约半米。坑里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褐色,混着一些灰白色的碎块。临锡戴着手套,正用镊子从泥土里夹出一截东西——是一块骨头,长约十厘米,表面有清晰的刀砍断了痕迹,断端整齐。

“人骨。”临锡的声音很平,“前臂骨。砍痕至少三次,砍才断开。”

左鄞站起来,环顾四周。施工队挖开的区域大约有十几平方米,地面被掘得坑坑洼洼。在第一个土坑旁边,技术组已经标出了另外两个位置,用白灰画了圈。

“三个点。”临锡也站起来,走到左鄞旁边,“施工队说他们挖了三铲,每铲都翻出了东西。第一铲是骨头,第二铲是碎肉,第三铲是一个头骨。”

左鄞的后槽牙咬紧了。“三具尸体。”

临锡点头。“初步判断是。但尸体被处理过,分尸、烹煮、然后埋在不同位置。骨头上的砍痕一致,工具应该是同一把。烹煮的痕迹也很明显,骨头表面有高温处理后的灰白色变。”

左鄞看着那片被掘开的土地。城北工业园区,荒地,施工队。如果不是要建仓库,这片地下的东西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凶手选了这里,因为这里荒,偏,没人来。但他没想到这块地会被开发。

“施工队的人呢?”

“在工棚里。派出所的人看着。”

左鄞走过去。工棚里坐着五六个工人,都是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惊吓。左鄞问了几个问题,工头姓刘,四十来岁,手上全是老茧。他说他们昨天下午开始挖地基,挖到一米深的时候铲子碰到了硬东西。刚开始以为是石头,后来越挖越不对劲。

“有骨头,有肉,还有头发。”刘工头的声音发颤,“我们吓坏了,赶紧报了警。然后警察来了,让我们把挖出来的东西先归拢到一边。归拢的时候,又发现了另外两个地方也有。”

左鄞回到现场时,临锡已经指挥技术组开始系统挖掘。三具尸体被分别埋在地下大约半米到一米深的位置,相隔不到三米。技术组小心翼翼地把泥土一层一层剥离,尸体残骸逐渐显露出来。

左鄞站在坑边,看着那些东西一点一点从土里被挖出来。第一具尸体的头骨上有一个明显的凹陷性骨折,颅骨碎裂成几块。第二具尸体的四肢被砍断,断口整齐,骨头表面有高温烹煮后的灰白色。第三具尸体只剩下骨盆和部分躯干,软组织几乎全部消失,骨头上有密集的刀砍痕迹。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三到六个月之间。”临锡站在左鄞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三具尸体都是女性。从骨盆形态判断,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

左鄞看着那些残骸。三个女人,被分尸、烹煮、剁碎,埋在同一片荒地下。凶手是谁?为什么选这里?为什么用这种方式?

“临锡。”左鄞的声音很沉,“能确认身份吗?”

临锡从证物箱里拿出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一枚从泥土里筛出来的金属环。“第一具尸体旁边的泥土里找到的。银戒指,内侧刻了字。”

左鄞接过袋子,对着晨光辨认。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母和一个日期——“T.T. 2012.6.18”。

张婷婷。2012年6月18日。

左鄞把戒指装好,递给技术组。“查失踪人口。张婷婷,女性,二十三岁左右,2012年6月前后失踪。刘佳,二十五岁。王苏,三十岁。三个名字,全部查。”

他转过身,看着那片被掘开的荒地。三月的晨光照下来,照在泥土和骨头上,泛着冷硬的光。三个女人,被埋在这里,等了好几个月才被人发现。如果不是施工队挖地基,她们可能永远留在地下。

“左队。”临锡走到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从泥土里筛出来的东西。是一小片布料,深色的,被泥土浸得发黑,边缘有烧灼痕迹。

“第三具尸体旁边的。”临锡说,“布料材质是涤纶混纺,常见于工作服或者制服。烧灼痕迹说明有人试图焚烧衣物,但没烧完就埋了。”

左鄞接过布料看了看。深蓝色的涤纶混纺,边缘有锁边线的痕迹。他想起城北工业园区附近有什么工厂或单位会用这种工作服。

“查。”左鄞把布料装好,“三具尸体,三个身份,同一个埋尸点。凶手至少在这里活动过好几次。查这片荒地过去一年的所有进出记录,查周边工厂的失踪女工,查2012年6月以来城北所有报过失踪的年轻女性。”

他站在荒地边缘,看着技术组在晨光里忙碌。三具尸体被小心翼翼地装进尸袋,拉链拉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地上格外清晰。左鄞想起朱瑶被泡在排水渠里的样子,想起王琳被冻在冰柜里的样子,想起苏晴被切成碎块泡在浴缸里的样子。现在又是三个。三个女人,被分尸、烹煮、剁碎,埋在同一片荒地下。

临锡走到他身边,站定。两个人肩并肩看着那片被掘开的土地。晨风把泥土的气味吹过来,混着三月清晨的凉意。

“左鄞。”

“嗯。”

“三个受害人,同一个埋尸点。凶手对这片区域很熟悉,知道这里荒,没人来。他可能就在附近工作或居住。”

左鄞点头。“查周边工厂的员工名单。三具尸体都是女性,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凶手可能有条件接触年轻女性,或者在工作场所有一定的控制权。”

临锡偏头看着他。左鄞的侧脸被晨光照着,下颌线绷得很紧。临锡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和左鄞一起看着那片荒地。三具尸袋被抬上殡仪馆的车,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荒地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技术组在坑边拍照记录。左鄞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车的方向走。临锡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施工围挡的缺口,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第一枚银戒指内侧刻着“T.T. 2012.6.18”,对应张婷婷。第二具尸体的骨盆附近找到了一枚金耳钉,耳钉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佳”字。第三具尸体的泥土里筛出了一枚塑料发卡,发卡内侧用记号笔写着一个“苏”字。

技术组把这三样东西拍了照,输入失踪人口数据库进行比对。结果在当天下午出来了。

张婷婷,二十三岁,宛城本地人,2012年6月15日失踪。失踪前在城北工业园区一家电子厂上班,租住在园区附近的城中村。6月15日下班后没有再回出租屋,工友以为她回老家了,没有报警。直到三个月后,她母亲从老家来宛城找人,才报了失踪。

刘佳,二十五岁,外地人,2012年11月3日失踪。失踪前在城北工业园区一家服装厂做质检员,租住在园区北侧的职工宿舍。11月3日晚上加班后离开工厂,监控拍到她往宿舍方向走,但之后再没有出现在任何监控画面里。厂里以为她辞职了,没有报警。她姐姐从老家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来宛城找了一个月,报了失踪。

王苏,三十岁,宛城本地人,2013年1月20日失踪。失踪前在城北工业园区一家物流公司做分拣员,离异,有一个五岁的女儿跟着前夫生活。1月20日下班后没有再回住处,同事以为她请假了。她前夫带着女儿来宛城找过她,报了失踪。

三个女人,三个时间点,同一个工业园区。张婷婷是去年六月,刘佳是去年十一月,王苏是今年一月。每隔四五个月,消失一个人。像是有人在按固定的节奏收割。

左鄞把三份失踪档案并排摊在桌上。张婷婷的失踪时间是2012年6月,刘佳是2012年11月,王苏是2013年1月。三个人失踪时都是晚上下班后,都在城北工业园区,都独自一人。

“同一个区域,同一个时间段——夜班下班后。三个女人都是在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之间失踪的。”左鄞站在白板前面,用红笔把三个名字圈在一起,“凶手对工业园区的夜班下班路线很熟悉,知道哪条路没有监控,哪个时间段路上没人。”

临锡坐在桌边翻着三份失踪档案的详细记录。“张婷婷的出租屋在园区南侧的城中村,从电子厂到城中村有两条路。一条是大路,有路灯和监控。另一条是小路,穿过一片荒地。她失踪那天晚上,工友说她走的是小路,因为大路在修路。”

“那片荒地,”左鄞看着白板,“就是埋尸点。”

临锡点头。“刘佳的宿舍在园区北侧,从服装厂到宿舍也有一条小路,穿过同一片荒地。王苏的住处更远一些,在园区西侧的老居民区,但她下班后习惯走园区内部道路,从物流公司穿到西侧出口,中间有一段路紧挨着荒地边缘。”

左鄞在白板上画出三条路线。三条路线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穿过或紧邻同一片荒地。凶手不需要移动,只需要在那片荒地里等着。等到一个独自走夜路的女人经过,动手,拖进荒地深处。

“他就在那里等着。”左鄞说,“每隔几个月等一个。他知道哪个时间段有人经过,知道哪条路上没监控,知道怎么处理尸体才能不被发现。”

临锡合上档案。“三具尸体的处理方式一致——分尸、烹煮、剁碎。烹煮是为了加速腐烂和消除气味。剁碎是为了让尸体更容易埋进土里。这个人对尸体的处理有相当的经验,或者他做过功课。”

左鄞看着白板上那三条路线交汇的区域。城北工业园区北侧的荒地,占地大约几千平方米,周边是工厂、仓库和城中村。凶手可能是园区内的员工,也可能是住在附近的人。他有固定的作息,能在夜间出入荒地而不引起怀疑。

“查园区内所有工厂的男性员工名单。”左鄞说,“重点排查夜班岗位、有暴力前科、独居、对女性有异常行为的。另外查荒地周边的城中村租户,特别是过去一年内搬来又搬走的男性。”

临锡站起来,准备去安排。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着左鄞。“左鄞。”

“嗯。”

“三具尸体都出现了性侵痕迹。法医组正在做进一步检测。如果能在尸体内提取到精液残留,就能直接比对DNA。”

左鄞点头。“尽快。”

临锡出去了。左鄞一个人站在白板前面,看着上面那三个名字和三条路线。张婷婷、刘佳、王苏。三个女人,年龄不同,工作不同,租住地不同,但她们都在同一个地方消失了。那片荒地下埋着她们,也埋着凶手的秘密。

傍晚六点,技术组传来消息。法医组在三具尸体的骨盆和周围泥土中提取到了微量精液残留。虽然降解严重,但技术组成功提取到了一组不完整的DNA序列。三具尸体上提取到的DNA序列属于同一个男性。

左鄞挂了电话,站在窗前。三月的傍晚,天色暗得晚,窗外还亮着灰蓝色的光。他拨通了临锡的电话。

“DNA提取到了。同一个男性。三具尸体都是。”

临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那就是同一个人。杀了三次。”

左鄞攥着手机。“嗯。杀了三次,埋了三次,等了九个月才被发现。”

挂了电话,左鄞站在窗前。窗外的天慢慢暗下去,远处的工业园区方向亮起了一排路灯。那片荒地就在那些路灯的边缘,黑暗而沉默。三个女人被埋在那里,等着有人来挖开泥土。

左鄞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回到桌前,翻开三份失踪档案,从头开始看。张婷婷喜欢穿白色运动鞋,刘佳左手上有一个烫伤的旧疤,王苏离婚后每个月给女儿寄三百块钱。三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只剩下档案上的几行字和几块埋在土里的骨头。

左鄞合上档案,拿起车钥匙。他要去一趟城北工业园区。在天黑之前,他想再看一眼那片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