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组拆开浴室排水管的弯头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小陈戴着防毒面具,从管壁内侧刮下了一层灰白色的糊状物。里面混着脂肪组织、血液和清洁剂的残留。在弯管最深处,他们找到了一小片指甲盖。
指甲盖被送到实验室做比对。同时,苏晴手机里的数据恢复完成。技术组列出了过去一个月里与苏晴有过通讯的所有联系人,按频率排序。排在第一的是周明,第二的是美容院的同事群,第三是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通话频率从两周前开始突然增加,每天至少两三次。
左鄞把这个号码发给技术组。“查实名。另外,调这个号码的基站定位,看它昨晚出现在哪里。”
临锡从实验室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出来的比对报告。他走到左鄞身边,把报告放在桌上。
“苏晴指甲缝里的皮屑组织,DNA提取完成。和周明的DNA做了比对,不匹配。”
左鄞抬起头。“不匹配?”
“对。周明的手背划痕只是普通的擦伤,上面没有苏晴的DNA。但苏晴指甲缝里的皮屑是男性DNA,和周明无关。”
左鄞盯着报告上的数据。如果不是周明,那苏晴在死前抓伤的就是另一个人。一个男性。李锐,或者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那个没备注的号码,实名查到了吗?”左鄞问技术组。
小陈在电脑前敲了几下。“查到了。号码的实名登记是一个叫赵磊的人,三十一岁,宛城本地人。在城东开了一家健身工作室。”
“赵磊。”左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苏晴的社会关系里之前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
“赵磊的基站定位,”小陈继续说,“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他的手机信号出现在翡翠花园小区附近。具体位置在12栋的基站覆盖范围内。”
左鄞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赵磊,三十一岁,健身教练,昨晚在苏晴家附近。苏晴指甲缝里的男性DNA。没有备注的号码从两周前开始频繁联系苏晴。
“赵磊和苏晴是什么关系?”左鄞问。
“暂时不清楚。但苏晴的美容院同事说,苏晴最近两个月确实提到过一个人,说是在健身房认识的,挺聊得来。但苏晴没有透露更多细节。”
左鄞看了一眼临锡。临锡站在他旁边,微微点头。两个人不需要说话就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周明在外地出差,苏晴在家里被人盯上。赵磊在两周内频繁联系苏晴,昨晚出现在她家附近。苏晴指甲缝里的男性DNA很可能就是赵磊的。
“提取赵磊的DNA进行比对。”左鄞说,“先别打草惊蛇。查他的行踪,看他今天在哪里。”
赵磊的健身工作室在城东一个商业综合体二楼,规模不大,但装潢得很精致。左鄞和临锡第二天上午到了那里。工作室的门开着,里面有几个学员在练器械,但赵磊本人不在。前台的小姑娘说,赵教练今天没来,打电话也没接。
左鄞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墙上挂着赵磊的比赛照片和证书,省级健美比赛亚军,国家职业资格认证。照片里的赵磊身材健硕,笑容灿烂,看起来阳光而正常。但左鄞注意到前台后面的柜子里放着一摞会员登记表,他随手翻了翻,在最近的登记表里看到了苏晴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赵磊平时和会员关系怎么样?”左鄞问前台小姑娘。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赵教练……对女会员挺热情的。有时候会加微信,私下聊天。但我觉得没什么,他这个人性格就这样。”
左鄞把苏晴的登记表拍了照,然后和临锡走出工作室。站在商场的走廊里,左鄞拨通了技术组的电话。“赵磊的手机最后定位在哪里?”
“从昨晚凌晨两点关机之后就没有再开过。最后定位在翡翠花园小区12栋的基站。”
左鄞挂了电话,看着临锡。“他关机了。”
临锡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商场楼下的人流。“他在躲。”
“嗯。但他跑不了。他的工作室在这里,他的会员在这里,他的社会关系全在宛城。他关机只是暂时的。”
两个人走出商场,站在路边。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左鄞的衣角翻动。临锡站在他旁边,把马甲的拉链拉到顶。
“左鄞。”
“嗯。”
“赵磊在凌晨两点关机,说明他那时候已经离开了苏晴家。他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处理现场。碎尸、冲洗、嫁祸周明。如果他是第一次杀人,这些事很难在三个小时里完成。”
左鄞偏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赵磊可能有前科?”
“或者他提前做了准备。他可能带了工具,知道苏晴一个人在家,知道周明在外地。他是有备而来的。”
左鄞想了想。“查赵磊的背景。有没有暴力犯罪前科,有没有被投诉过骚扰女会员。”
临锡点头,掏出手机开始联系技术组。左鄞站在路边,看着商场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一个三十一岁的健身教练,省级健美亚军,阳光灿烂的笑容。照片里的赵磊和浴缸里的苏晴,隔着整整一个世界的距离。
但那条距离,也许早就被他自己一步一步跨过去了。
赵磊的手机关机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技术组查了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他的住处、工作室、常去的健身房、父母家——都没有人。他像是从宛城蒸发了一样。
但左鄞不着急。赵磊的社会关系全在宛城,他跑不远。下午两点,技术组传来消息:赵磊的银行卡在城东一家便利店的ATM机上取了两千块钱现金。监控拍到他的侧影,穿着黑色连帽衫,戴了口罩,但走路时右肩微微前倾的习惯动作暴露了他。
“他还在城东。”左鄞站在支队办公室的地图前面,手指点在便利店的位置上。便利店在一条商业街的拐角处,周围是密集的居民区和几家小旅馆。
“他可能在找地方躲。”临锡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赵磊的档案,“赵磊没有前科,但去年有一名女会员向健身房投诉过他,说他私下发骚扰信息,还跟踪她回家。投诉后来被健身房压下来了,赵磊赔了一笔钱,事情就了了。”
左鄞翻着档案。“那个女会员现在在哪?”
“技术组联系上了。她现在在外地,说不想再提这件事。但她提到一个细节——赵磊跟踪她的时候,曾经在她家楼下的消防通道里蹲过一整夜。他对那片区域很熟悉。”
左鄞把档案合上。“赵磊在城东活动了三年,他的工作室、他的会员、他的住处都在那一片。他如果想躲,最可能就在他最熟悉的地方。”
他拿起外套。“走。去城东扫一遍。小旅馆、网吧、洗浴中心,所有能过夜的地方,重点排查。”
临锡跟在他身后出了门。两个人开车到城东,和辖区派出所的人汇合后,分成四组对赵磊可能藏身的地点进行排查。左鄞和临锡一组,负责商业街东侧的老旧居民区。这里的自建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巷道狭窄,监控覆盖率低,是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下午四点,排查到第三个巷子时,临锡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栋四层自建楼的消防通道口,低头看着地面。左鄞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通道的水泥台阶上有一小片新鲜的泥印,鞋底花纹清晰,尺码大约四十三码。泥印从台阶往上延伸,消失在二楼拐角处。
“赵磊的鞋码是四十三。”临锡说。
左鄞抬头看了一眼消防通道。通道尽头是二楼的一扇小窗户,窗户虚掩着,窗台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左鄞拔出手枪,临锡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沿着消防通道慢慢往上走。台阶很窄,铁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左鄞尽量放轻脚步,但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还是格外清晰。
走到二楼窗户下面时,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从床上坐起来,慌乱中碰倒了什么东西。左鄞冲临锡使了个眼色。临锡点头,退后半步,守在通道口。
左鄞猛地推开窗户,翻身跳进去。房间很小,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张桌子。赵磊站在床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连帽衫,手里攥着一把折叠刀。他的脸比证件照上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茬凌乱。看到左鄞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折叠刀举起来对准左鄞的方向。
“别过来!”赵磊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左鄞举着枪,稳稳地对准他。“赵磊,把刀放下。”
赵磊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他的眼睛在左鄞和窗户之间来回扫着,像是在找退路。但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微微打着颤。左鄞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背上有几道平行的抓痕,结了薄薄的痂,新肉刚长出来,红嫩的。
“你手背上的伤,”左鄞说,“是苏晴抓的吧。”
赵磊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折叠刀在手里晃了晃,刀刃反射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光。
“我没想杀她。”赵磊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崩溃边缘的嘶哑,“我去找她,她说她要报警。我捂住她的嘴,她就抓我。我推了她一下,她倒在浴缸边上,头磕在瓷砖上。然后就……就不动了。”
左鄞盯着他的眼睛。“然后你做了什么?”
赵磊的刀垂了下来,手臂像失去了力气。他蹲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头,折叠刀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左鄞上前一步,一脚把刀踢开,然后按住赵磊的肩膀把他压在地上,手铐咔嚓扣上。
“你碎了她。”左鄞的声音很冷,“你在浴室里把她切成碎块。然后你用她的手机登录了周明的微信,发了一条‘我到家了’。你想嫁祸周明。”
赵磊的脸贴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嘴唇在发抖。他的声音含含糊糊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没办法……她死了,我不能让人知道是我。周明在外地,我想……如果看起来像是他回来了,就不会有人怀疑我。”
左鄞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赵磊站不稳,靠在墙上,低着头,眼泪从鼻尖滴下来。左鄞看着他,这个三十一岁的健身教练,省级健美亚军,阳光灿烂的笑容。他的会员们大概永远想不到,他们的赵教练会蹲在一间逼仄的自建房里,用一把折叠刀结束一个二十八岁女人的生命,然后在浴缸里把她切成碎块。
左鄞走出消防通道,临锡站在通道口等着。看到左鄞身后垂头丧气的赵磊,临锡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了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上来把人带走。左鄞站在巷子里,看着赵磊被押上警车。警灯在阴沉的天空下无声地旋转。
“他承认了。”左鄞说。
临锡点头。“技术组刚才传来消息,赵磊的DNA和苏晴指甲缝里的皮屑组织比对结果出来了。完全吻合。”
左鄞把枪收好,站在巷子口。三月的风灌进来,把巷子里堆积的落叶吹起来,打着旋落在两个人脚边。临锡走到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左鄞。”
“嗯。”
“你刚才翻窗户进去的时候,没等我。”
左鄞偏头看了他一眼。临锡的表情很淡,但左鄞认识他七年了,知道那种淡下面藏着什么。左鄞伸出手,在临锡的肩膀上按了一下。掌心贴着肩头,力道很稳。
“下次等你。”
临锡偏了偏头,没有接话。但左鄞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掌心下面松了一点。
两个人走出巷子,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左鄞拉开车门,临锡坐进副驾驶。左鄞发动车子,驶离城东。后视镜里,那栋自建楼的消防通道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赵磊被带回支队后,直接送进了审讯室。他比左鄞想象中更配合,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的布料。左鄞坐在他对面,临锡站在观察室里。审讯室的灯打下来,照得赵磊脸色灰白。
“赵磊,你和苏晴是怎么认识的?”左鄞开口。
赵磊低着头,声音闷在胸腔里。“去年秋天。她来健身房办卡,我给她做的体测。后来加了微信,偶尔聊几句。”
“什么时候开始频繁联系的?”
“今年年初。她跟我说她和男朋友关系不太好,周明经常出差,她一个人在家很无聊。我就约她吃饭,看电影。她没拒绝。”
左鄞翻着技术组整理的聊天记录。“两周前开始,你每天给她打两三次电话。内容是什么?”
赵磊沉默了几秒。“我跟她说我喜欢她,让她跟周明分手。她不同意,说周明对她挺好的。我们就吵了几次。”
“三月四号晚上,你为什么去她家?”
赵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天下午我们又在电话里吵了一架。她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喝了点酒,越想越气,就打车去了翡翠花园。我在楼下给她打电话,她不接。我就从消防通道上去了,她家门没锁。”
“门没锁?”
“她可能以为我是周明。周明那天说可能提前回来。她听到敲门声,开了门,看到是我,想关门。我推门进去了。”
左鄞盯着他的眼睛。“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赵磊的手开始抖。“她让我走,说不走就报警。我求她别这样,她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我就抓住她胳膊。她挣开,往浴室跑,想锁门。我追过去,推了她一把。她滑倒了,头磕在浴缸边上。我过去看,她头上在流血,人已经不动了。”
“然后呢?”
赵磊的呼吸变得急促。“我吓坏了。我没想到会这样。我在浴室里蹲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我想,如果我跑了,警察肯定会找到我。但如果看起来像是别人杀了她……我就想到周明。她手机在客厅茶几上,我知道她的密码,她用生日做密码。我打开她手机,看到周明的微信。我就用她的手机登录了周明的微信,发了那条消息。”
“为什么要碎尸?”
赵磊的肩膀开始抖。“我想把尸体处理掉。我本来想把她装进行李箱运出去,但她身体太大了,行李箱装不下。我就……用浴室里的刀片。我切了很久,切不动。后来我把她放进浴缸里,用水冲。但排水管堵了,水一直下不去。我就跑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左鄞看着赵磊,这个三十一岁的健身教练,省级健美亚军,照片里笑得一脸阳光。他的会员们永远不会知道,他蹲在浴室地板上,用一把薄薄的剃须刀片,切了将近两个小时。
“赵磊,”左鄞站起来,“你杀了一个人。你碎了她的尸体。你嫁祸给她的男朋友。你认罪吗?”
赵磊低着头,眼泪从鼻尖滴下来,落在膝盖上。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认。”
左鄞转身走出审讯室。走廊里,临锡站在墙边等他,手里端着一杯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左鄞接过水喝了一口。
“他说了?”临锡问。
“说了。”左鄞把水杯放下,“和苏晴指甲缝里的DNA、赵磊手背上的抓痕、基站定位、监控画面,全部对得上。”
临锡点头。“技术组刚从排水管里提取的那片指甲盖,也做了DNA比对。是苏晴本人的。弯管最深处还有一小片皮肤组织,DNA和赵磊一致。”
左鄞靠在走廊墙上,闭了闭眼。苏晴二十八岁,在美容院上班,有一个在外地出差的男朋友,有一个跟踪骚扰她的健身教练。她死在自己家的浴缸里,被切成碎块。凶手是她曾经信任过的人。
“左鄞。”临锡站在他旁边,偏头看着他。
“嗯。”
“你今天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水。”
左鄞睁开眼,偏头看着临锡。临锡的镜片上映着走廊是的灯光,表情很淡。左鄞想起上一次临锡说类似的话,是朱瑶案的时候。后来王琳案、陆陇案、王正一家案、贩毒案。每一个案子,临锡都站在他旁边,把一杯热水递过来,提醒他吃饭、睡觉、别一个人扛。
“等这个案子结了,”左鄞说,“我请你吃饭。”
临锡看着他。“上次那顿刚吃完不到一个月。”
“那就再请一次。”
临锡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左鄞站直身体,往办公室方向走。临锡跟在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半拳的距离。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们走到哪一盏,哪一盏就亮起来。
下午五点,周明被通知来支队做最后确认。他坐在会客室里,听完左鄞对赵磊供述的简要说明后,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眶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指关节泛白。
“所以……她死的时候,我不在。”周明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在省城,有不在场证明。”左鄞说,“赵磊利用了你不在家这一点。”
周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她走的时候,疼吗?”
左鄞想起临锡的尸检报告。苏晴头部受到撞击后失去意识,死因是颈部大血管破裂。她在被切割的时候,应该已经深度昏迷了。左鄞犹豫了一秒,然后说:“不疼。”
周明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左鄞说的是真话还是安慰,但他选择相信。他站起来,向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着左鄞。
“警官,她……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左鄞想起苏晴的手机里,最后一条发给周明的消息是三月四日下午六点十二分发的,内容是“你什么时候回来”。那条消息周明没有回。因为周明当时在开会。他后来看到了,但还没来得及回,就接到了苏晴出事的消息。
“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左鄞说。
周明站在门口,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没有擦,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左鄞站在会客室里,看着门口空荡荡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临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赵磊的笔录整理完了。”临锡把材料放在桌上,“检察院那边明天来取。”
左鄞点头。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三月的晚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临锡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楼下的院子里,周明正慢慢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步子很慢,肩膀微微缩着。
“左鄞。”
“嗯。”
“这个案子破了。”
左鄞偏头看着临锡。临锡的侧脸被走廊透进来的灯光照着,轮廓柔和了一些。左鄞看了他两秒,伸出手,把临锡肩头蹭到的一点墙灰拍掉。手指在临锡肩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走吧。”左鄞说,“吃。她可能只是觉得那个教练挺阳光的,聊得来。她不知道他会跟踪她,会推她,会在浴缸里把她切成碎块。”
临锡没有接话。他只是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左鄞。食堂的灯在头顶嗡嗡响着,远处传来值班室对讲机的声音。左鄞把剩下的面吃完,站起来把碗送到回收处。临锡跟着他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
走廊里很安静,灯在他们走到哪一盏,哪一盏就亮起来。左鄞走在左边,临锡走在右边,步子不急不慢。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左鄞推开门,临锡跟着进去。左鄞坐在椅子上,临锡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三月的晚风吹进来,带着雨后清新的气息。
左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临锡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左鄞旁边,把一杯热水放在他手边。
“左鄞。”
左鄞睁开眼。
“你今天睡了几个小时?”
左鄞想了想。“五个。”
临锡点头。“够了。今晚回去好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