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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门-中

局部档案

下午两点,技术组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小陈把报告送到左鄞办公室时,脸色不太好看。左鄞接过报告扫了一眼,眉头拧紧了。临锡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偏头看着报告上的数据。

“王鱼彤指甲缝里的微量物证,”小陈说,“我们做了两遍。第一遍是常规筛查,没有检出人体组织。第二遍用了更灵敏的试剂,检出了一组不完整的DNA序列。”

“不完整?”左鄞问。

“对。甲床和指尖皮肤上残留的DNA量非常少,而且被清洗过。凶手拔掉指甲之后,用某种清洁剂处理过王鱼彤的指尖。但甲床褶皱里还残留了一点点。”

“能比对吗?”

小陈犹豫了一下。“我们把这组DNA录入了前科数据库,没有匹配。但是——”

“但是什么?”

“我们在做比对的时候,顺便把这组DNA和三名死者做了交叉比对。结果发现,这组DNA和王正没有亲缘关系。”

左鄞和临锡同时抬起头。

“王鱼彤是王正的女儿。”左鄞说,“她的指甲缝里,检出了另一个人的DNA,和王正没有亲缘关系?”

小陈点头。“也就是说,王鱼彤在死前,可能抓过什么人。那个人不是她父亲。指甲缝里的DNA是那个人的。”

左鄞把报告放在桌上,走到白板前面。王鱼彤的指甲缝里检出了第三个人的DNA。凶手拔掉她的指甲,是为了销毁证据。但甲床褶皱里残留的微量DNA暴露了一件事——王鱼彤在死前挣扎过,抓伤了某个人。

“王正身上的伤,”左鄞转头看着临锡,“有没有可能留下凶手的DNA?”

临锡摇头。“王正的致命伤在颈部,被掐死。掐颈时凶手和被害人面对面,近距离接触。如果王正挣扎时抓伤了凶手的手或手臂,凶手皮肤碎屑可能残留在王正的指甲缝里。但王正的指甲被凶手清洗过。技术组在王正的指甲缝里只检出了微量的皮肤组织,都被漂白剂破坏了。”

“那李舒呢?”

“李舒的脸被砸碎了,面部皮肤大面积缺损。但她的指甲是完整的。技术组正在检测她的指甲缝,目前还没有结果。”

左鄞盯着白板上那三个名字。王鱼彤的指甲缝里有第三人的DNA。王正的指甲被清洗过。李舒的指甲还在检测中。凶手对这个家庭做了非常细致的处理——清洗指甲、漂白皮肤、拔掉可能留下证据的指甲。

“凶手很懂反侦察。”左鄞说,“他知道指甲里可能留下皮肤碎屑,所以专门处理过。”

临锡站在他旁边,看着白板。“但他漏了一个地方。”

“哪里?”

“王鱼彤的甲床褶皱。”临锡说,“他拔掉指甲之后清洗了指尖,但甲床和皮肤连接处的褶皱太深了,清洗不彻底。他不可能想到甲床褶皱里还会残留DNA。”

左鄞拿起手机拨通了技术组。“把王鱼彤指甲缝里检出的DNA序列,和周海涛的DNA做比对。周海涛在2011年有前科,他的DNA在数据库里。”

十分钟后,小陈回了电话。“左队,比对结果出来了。王鱼彤指甲缝里的DNA,和周海涛不匹配。”

左鄞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不匹配?”

“对。周海涛的DNA和王鱼彤指甲缝里的DNA序列完全不同。但是——”小陈顿了一下,“我们在做比对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王鱼彤指甲缝里的DNA序列,和另一个人高度相似。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谁?”

“周海涛的弟弟,周海峰。”

左鄞愣了一秒。“周海涛的弟弟?”

“对。周海峰,三十五岁,去年因为聚众斗殴被拘留过十五天。他的DNA也在数据库里。王鱼彤指甲缝里的DNA,和周海峰的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周海峰本人的。”

左鄞挂了电话,看着临锡。

“不是周海涛。是他弟弟,周海峰。”

临锡站在他旁边,目光沉了沉。“周海峰是什么人?”

“周海涛的弟弟。三十五岁,有聚众斗殴前科。去年被拘留过十五天。”左鄞重新翻开档案,“周海涛开棋牌室放贷,周海峰是他的打手。帮哥哥追债,手段比周海涛更狠。”

临锡想了想。“所以现场至少有三个人。周海涛负责逼债和策划,周海峰动手杀人。但王鱼彤的指甲缝里检出了周海峰的DNA,说明她在死前挣扎过,抓伤了周海峰。周海峰拔掉她的指甲是为了销毁证据。”

左鄞点头。“但他漏了甲床褶皱。他以为拔掉指甲就干净了,没想到甲床和皮肤连接处的褶皱太深,清洗不彻底。”

“还有一件事。”临锡说,“视频里,王鱼彤说‘他走了,但他说还会回来’。这说明凶手离开过一次。回来之后才杀了他们。凶手离开的那段时间,可能去做了什么。比如,去拿工具,或者去接另一个人。”

左鄞看着白板。“周海涛和周海峰两兄弟。周海涛负责在棋牌室坐镇指挥,周海峰负责上门动手。王正欠的赌债还不上,周海涛派弟弟去收债。周海峰到了王家之后,控制了李舒和王鱼彤,逼王正回来。王正回来之后,双方发生了冲突。王鱼彤录下了视频。然后周海峰……”

“然后他做了那些事。”临锡接话,声音很轻,“他打碎了李舒的脸,拔了王鱼彤的指甲,剖开了王正的肚子。然后把他们吊起来。”

左鄞沉默了几秒。“动机呢?如果只是逼债,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杀人?”

临锡走到白板前,指着上面周海涛的资料。“周海涛的棋牌室在城北。王正的公司在城北。两个人是老同学。王正从今年三月开始频繁出入棋牌室,输了不少钱。但王正不是唯一一个欠周海涛钱的人。”

左鄞明白了。“周海涛要用王正一家的死来立威。让其他欠债的人看看,还不上钱是什么下场。”

“不止是还不上钱。”临锡说,“王鱼彤指甲缝里的DNA是周海峰的。周海峰在动手的时候,王鱼彤抓伤了他。周海涛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周海涛知道弟弟被王鱼彤抓伤了,他肯定会处理干净。但他没处理干净,说明周海峰事后没有告诉他。”

左鄞眯起眼。“周海峰瞒了他哥哥。他自己动手杀了人,回去之后没有说他被王鱼彤抓伤了。”

“对。所以周海涛可能只知道杀人这件事,但不知道杀人过程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他负责策划和善后,周海峰负责动手。两兄弟之间,周海峰做了超出计划的事。”

左鄞拿起手机,拨通了负责蹲守周海涛的便衣。“周海涛还在棋牌室吗?”

“在。从昨晚到现在没出来过。”

“继续盯着。另外,查周海峰的行踪。他最近有没有在棋牌室出现?”

“周海峰前天晚上来过一次,待了半个多小时就走了。之后没再出现过。”

左鄞挂了电话,站在白板前面。一家三口被杀了,死状惨烈,凶手用了一种仪式性的方式把他们吊起来。周海涛在棋牌室里坐着,周海峰消失了。两兄弟一个负责策划,一个负责动手。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左鄞。”临锡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嗯。”

“你从昨晚到现在没睡过。现在线索查清楚了,你去睡一会儿。我盯着技术组继续比对李舒的指甲和现场的其他物证。”

左鄞偏头看着他。临锡的眼下有青黑,嘴唇干得起皮,但他站得很直,目光平静。左鄞想起临锡昨晚也几乎没睡,凌晨四点就赶到了现场,一直忙到现在。

“你也一样。”左鄞说。

临锡没有反驳。他只是伸出手,按在左鄞的后颈上。掌心贴着那块僵硬的肌肉,力道很轻地揉了两下。

“那我去里间躺一会儿。”左鄞说,“两个小时后叫我。”

临锡收回手。“好。”

左鄞走到办公室里面的小隔间,那里有一张折叠床。他躺下去的时候,闻到床单上有临锡的味道——消毒水和洗衣液,混着一点他叫不出名字的清淡气息。左鄞闭上眼睛,听着外面临锡翻动材料的沙沙声,很快睡着了。

临锡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翻着技术组送来的报告。窗外的雨还在下,细密地敲着玻璃。他看完一页,翻到下一页,笔尖在纸上轻轻划着。隔间里传来左鄞均匀的呼吸声,很沉,像是真的累极了。

临锡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隔间门口看了一眼。左鄞侧躺着,一只手搁在枕边,眉头还微微皱着。临锡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外间,继续翻报告。他没有叫醒左鄞。两个小时后,他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

左鄞被叫醒的时候,临锡已经不在外间了。桌上放着一杯凉了的水和一份摊开的报告,报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临锡的字迹——“周海峰的车找到了。城北废弃纺织厂。我先过去,你醒了追上来。”

左鄞看了一眼时间,自己睡了不到一个小时。他骂了一声,抓起外套冲出门。技术组的小陈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追踪报告。

“左队,周海峰的车在城北纺织厂门口被巡逻的民警发现了。车牌号吻合。车门没锁,钥匙还插在点火器上。人不在车里。”

“临锡呢?”

“临法医半小时前带人过去了。他让我等你醒了再告诉你。”

左鄞一边往停车场跑一边拨临锡的电话。响了三声才接,临锡的声音压得很低:“到了。纺织厂很大,老厂房七八栋,他可能藏在其中某一栋里。我在第三车间后面。你别跑太快,天黑路滑。”

“你一个人进去的?”

“没有。带了两个民警,分头搜。我在东侧。”

左鄞发动车子,驶出支队大院。雨还在下,雨刮器开到最大档,挡风玻璃上仍是白茫茫一片。他把手机放在支架上,保持着通话。

“临锡,别一个人行动。周海峰是打手,身上可能带着东西。”

“我知道。我没进去,在外面蹲着等支援。”临锡的声音顿了一下,“但左鄞,第三车间后面有一条拖痕。从车间后门一直延伸到围墙边。是新的。”

左鄞握紧了方向盘。拖痕。和锦绣花园客厅里那种拖拽的印子一样。王家的三口人是被拖进客厅的,拖痕从门口延伸到挂钩下方。现在纺织厂第三车间后面又出现了一条新的拖痕。

“你看到什么了?”

临锡沉默了几秒。“围墙边上有一堆东西。用塑料布盖着。还没掀开。”

左鄞踩深了油门。“等我。五分钟。”

车子驶入纺织厂大门时,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厂区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盏路灯在雨雾里泛着昏黄的光。左鄞把车停在第三车间前面的空地上,亮着警灯。远远地,他看见临锡站在车间东侧的围墙边,白大褂外面套着雨衣,手电筒的光柱对着地面。

左鄞跑过去,在临锡身边蹲下。手电筒照着围墙根下一堆用灰色塑料布盖着的东西,大约一米见方,鼓鼓囊囊的。塑料布上积着雨水,边缘被砖头压着。

临锡伸手,慢慢掀开塑料布的一角。

下面是一堆工具。一把羊角锤,锤头上沾着暗褐色的痕迹。一把美工刀,刀片上有干涸的血迹。一卷尼龙绳,和吊起王家三口的那种一模一样。还有几个膨胀螺栓,金属表面有轻微的锈迹。

“凶器。”左鄞说。

临锡点头,把塑料布重新盖上,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扫过车间外墙,照出墙面上一道新鲜的刮痕,像是有人在拖拽重物时蹭上去的。左鄞顺着刮痕的方向看过去,第三车间的后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极微弱的光。

“里面有人。”左鄞压低声音。

临锡也看到了。他关掉手电筒,向左鄞点了点头。两个人贴着墙根慢慢靠近后门。左鄞拔出手枪,临锡从腰间取下一根警棍。雨声盖住了他们的脚步声。

后门推开一条缝,里面是一间废弃的车间办公室。桌子椅子被堆在墙角,窗户用旧报纸糊着。房间中央有一张行军床,床上扔着一条脏毯子和几个方便面空碗。墙角放着一个背包,拉链半开着,露出几捆用橡皮筋扎好的钞票。

周海峰不在。

左鄞扫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在行军床旁边的地上。那里有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收件人备注是“哥”。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我走了。”

“他要跑。”左鄞说。

临锡走到窗边,透过糊着的报纸缝隙往外看。窗外是厂区的北侧围墙,围墙外面是一片荒地,穿过荒地就是公路。“他可能从北边翻墙跑了。我们在东侧搜的时候他听到了动静。”

左鄞拿起那部手机,翻看短信记录。周海峰和“哥”的聊天记录里,最后几条是11月22日晚上发的。周海峰说“搞定了”,周海涛回了一个“好”。之后周海峰说“出了点事,那丫头抓了我”,周海涛回“处理干净”。再之后周海峰没有再回消息。

“周海峰被王鱼彤抓伤之后告诉了他哥。周海涛让他处理干净。”左鄞把手机装进证物袋,“但他没有处理干净。甲床褶皱里的DNA没洗掉。”

临锡站在窗边,忽然说:“左鄞,你过来看。”

左鄞走过去,透过报纸缝隙往外看。雨幕中,北侧围墙上有一个黑影正在攀爬。围墙高约三米,顶上拉着铁丝网。那个黑影已经爬到了半腰,动作很快,像是练过攀爬。他穿着一件深色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

“周海峰。”左鄞说。

他转身冲出门,向左边的民警喊了一声:“北墙!有人翻墙!”然后拔腿往北边跑。临锡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绕过车间,踩着泥泞的荒地往北墙方向冲。雨打在脸上生疼,泥水溅了一裤腿。

围墙那边,黑影已经爬到了墙顶。他双手抓住铁丝网,身体往上一翻。左鄞边跑边举起枪,对着天空鸣了一枪。

“站住!警察!”

黑影在墙顶停了一瞬,然后纵身往下跳。围墙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落地时摔了一下。左鄞冲到墙根下,墙太高翻不过去。他转身往厂区北门跑,临锡跟着他,两个人绕了一大圈才从北门出去。

围墙外面是一片荒草地,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左鄞打着手电筒扫了一圈,看到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往公路方向延伸。他跟上去,跑了不到一百米,脚印突然消失了。公路边有一条排水沟,沟沿上留着新鲜的泥印。

左鄞跳下排水沟。沟底积着半尺深的雨水,浑浊不堪。他用手电筒扫过去,光柱照到了沟壁上一个蜷缩的身影。周海峰蹲在排水沟的拐角处,背靠着沟壁,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臂,指缝里在渗血。他翻墙的时候被铁丝网割伤了。

左鄞举着枪走过去。“周海峰,别动了。”

周海峰抬起头。三十五岁的男人,寸头,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眉骨延伸到颧骨。他看着左鄞,嘴唇哆嗦着,像是一条被逼到绝路的野狗。他的手从手臂上移开,左鄞看到他的小臂上有一道很长的划伤,皮肉外翻,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我……我什么都没做。”周海峰开口,声音嘶哑,“是我哥让我去的。他说只是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还钱。我没想到会……”

左鄞蹲下来,把手铐铐在他手腕上。“你没想到什么?”

周海峰低着头,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那个女的……李舒。她一直喊救命,我让她闭嘴她不听。我就拿锤子打了她一下,她就倒了。然后那个男的回来了,跟我打起来。我掐了他脖子,掐着掐着他就没气了。那个小的……那个小的拿手机拍我,我抢过来摔了,但她指甲抓了我。我哥让我把她也……”

他停住了,肩膀剧烈地抖着。

左鄞把他从排水沟里拽上来。临锡站在沟沿上,伸手接了一把。周海峰被拉上来之后瘫坐在泥地上,浑身湿透,手臂上的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把身下的泥地染出一片暗红色。

左鄞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雨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远处,支援的警车正朝这边驶来,警灯在夜色里无声地旋转。

“周海涛在哪里?”左鄞问。

周海峰抬起眼,看了左鄞一眼。“棋牌室。他一直在棋牌室等消息。”

左鄞转头看着临锡。临锡站在雨里,白大褂的帽檐往下滴水,镜片上蒙着一层雨雾。他没有擦,只是冲左鄞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周海涛在棋牌室被抓获。他正坐在后屋的沙发上喝茶,面前放着一部手机和一杯已经凉了的铁观音。便衣冲进去的时候,他没有反抗,只是把茶杯放下,伸出手让铐。

左鄞站在棋牌室门口,看着周海涛被押上警车。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面沾着泥和雨,指关节因为刚才翻墙时磕了一下,破了一小块皮。

临锡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肩并肩站在棋牌室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警车驶远。

“左鄞。”

“嗯。”

“你的手在流血。”

左鄞低头看了一眼。左手小指外侧有一道浅浅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临锡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创可贴,拉过他的手,撕开创可贴贴了上去。动作很快,手指却很稳。

左鄞看着临锡低头给自己贴创可贴的样子,雨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左鄞的手背上。凉的。

“好了。”临锡松开他的手。

左鄞收回手,看着小指上那片贴得端端正正的创可贴,嘴角动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棋牌室昏暗的灯光和空荡荡的屋子。王正在这里输掉了他的房子、他的积蓄,最后输掉了全家人的命。

左鄞走下台阶,临锡跟在旁边。两个人走进清晨灰白色的天光里。雨后的空气潮湿而清冷,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左鄞深吸了一口气,把肺里的浊气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