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月光像一层薄薄的纱,轻轻盖在雨村的屋顶上、田埂上,也盖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胖子吃完晚饭就打着哈欠回房睡了,屋里很快传来他震天响的鼾声。吴邪和张起灵搬了两张竹椅,坐在院子里,安静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亮得能看清远处田埂上吃草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吴邪把头轻轻靠在张起灵的肩膀上,能闻到他身上混着草木和月光的清冽气息。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像只慵懒的猫,蹭了蹭他的肩窝。
“小哥,”吴邪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吧?”
一直这样——守着这个小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做饭,他砍柴,偶尔和胖子去钓钓鱼,或者就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坐着看月亮。没有机关陷阱,没有阴谋诡计,只有平淡的日子和身边的这个人。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太多身不由己,吴邪太怕这来之不易的安稳,会像指间的沙,不知不觉就漏光了。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吴邪。月光落在吴邪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里带着点迷茫和期盼,像个等待答案的孩子。
张起灵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吴邪放在膝盖上的手。
吴邪的手指修长,指腹上带着点薄茧,是这些年干活留下的痕迹。张起灵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紧紧相扣。然后,他的指尖微微用力,轻轻划过吴邪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素圈戒指。
那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银戒指,没有任何花纹装饰,是他们某天去镇上赶集时,在一家不起眼的银铺里买的。没有仪式,没有旁人,只是彼此心照不宣地戴上,像是给了对方一个无声的承诺。
指尖划过冰凉的戒指,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道。
做完这个动作,张起灵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月光落在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一直。”
只有两个字,简单,直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吴邪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抬起头,撞进张起灵深邃的眼眸里。
月光下,他的眼神平静而温柔,里面清晰地映着吴邪的影子,还有一种吴邪从未在他眼里见过的、近乎执拗的认真。那眼神仿佛在说:只要我在,就会一直这样。
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不需要郑重的誓言,这两个字,和他指尖划过戒指的力道,就足以让吴邪安心。
吴邪忽然笑了,眼眶有点发热。他反手握紧张起灵的手,把脸重新埋回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满满的笑意:“好。”
好,我们一直这样。
夜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稻田里的蛙鸣和草木的清香。胖子的鼾声还在屋里断断续续地响着,天上的月亮静静地照着,仿佛要见证这月光下的承诺。
吴邪靠在张起灵肩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指尖那枚戒指的冰凉,心里一片安宁。
他知道,张起灵从不说谎。他说“一直”,就一定会是“一直”。
日子还很长,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兑现这个月光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