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屋里传来胖子均匀的鼾声,像台老旧的鼓风机,规律地起伏着,给这寂静的夜添了点烟火气。吴邪和张起灵没进屋,就坐在门槛上,借着院里那盏昏黄的路灯,慢悠悠地剥着橘子。
橘子是下午从院里的果树上摘的,黄澄澄的,带着点阳光的甜味。吴邪剥橘子的手法不算熟练,指甲缝里沾了点橘络的白丝,他不在意,剥开一瓣,递到张起灵嘴边。
“尝尝,挺甜的。”
张起灵微微低头,含住了那瓣橘子。橘瓣的汁水在舌尖爆开,清甜带着点微酸,他还没来得及咀嚼,齿尖却轻轻蹭过了吴邪的指尖。
不是故意的,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吴邪的指尖一颤,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缩手,却被张起灵轻轻咬住了。
很轻的力道,像小猫撒娇似的,带着点湿润的暖意。
“张起灵!”吴邪低笑出声,想抽回手,“你属狗的啊,又咬人。”
张起灵没松口,只是抬眼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揉碎了的星光,映着吴邪的影子,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含混地嚼着橘子,等咽下了,才松开吴邪的指尖,指尖上留着个浅浅的牙印,沾了点橘汁的湿痕。
“甜。”他说,声音低沉,分不清是说橘子,还是说别的。
吴邪的脸颊有点热,没接话,低头继续剥橘子。橘瓣的清香混着夜风里的草木气,慢悠悠地散开,和屋里胖子的鼾声缠在一起,竟格外和谐。
张起灵也拿起一个橘子,笨拙地学着吴邪的样子剥。他的手指长,指尖却没什么力气,橘皮被扯得歪歪扭扭,橘络沾了满手。吴邪看不过去,凑过去帮他,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没躲,就那么挨着,像两棵长在一处的树,根在土里缠在了一起。
“你看你,剥个橘子跟拆机关似的。”吴邪笑着吐槽,手下却耐心地帮他把橘络摘干净,递给他一瓣,“吃吧,这次别咬我了。”
张起灵接过来,慢慢吃着,视线落在吴邪脸上。月光不知何时爬过了院墙,洒在两人身上,像盖了层薄薄的银纱,把吴邪的侧脸照得透亮,睫毛上像落了点碎光。
屋里的鼾声还在继续,远处稻田里有蛙鸣偶尔响起,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能看见对方眼里的自己。
吴邪剥完最后一个橘子,把橘瓣都放进张起灵手里的竹篮里,自己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一个一个慢慢吃。
“胖子今天钓的鱼,明天炖个汤?”吴邪随口说,像在规划明天的菜单,又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嗯。”张起灵应着,递给他一瓣橘子。
吴邪张嘴接住,甜味在舌尖漫开时,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没有惊心动魄,没有生离死别,只有眼前的人,身边的朋友,和这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安稳。
他想起古寨里未说出口的情愫,想起告白夜的心跳,想起那些吃醋的瞬间和温柔的补偿……原来所有的波澜,最终都落进了这雨村的月光里,变成了此刻的平静与温暖。
张起灵吃完最后一瓣橘子,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吴邪嘴角沾着的橘汁。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
吴邪抬头看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了过去的沉重与疏离,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像这月光,无声无息,却包裹了他的整个世界。
“小哥,”吴邪忽然笑了,声音很轻,“日子还长着呢。”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月光洒在交握的手上,洒在门槛上的橘皮碎屑上,洒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屋里的鼾声还在继续,像是在为这安稳的日子伴奏。
是啊,日子还长。
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剥完一篮又一篮的橘子,去看无数个这样的月光,去把那些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话,一句一句,融进彼此的生命里。
直到岁月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