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风波

镇上的集市逢每月初三、初八开集，热热闹闹的，挤满了附近村镇的人。吴邪想着家里的盐快没了，便拉着张起灵一起去赶集。

刚进集市口，就被震天的吆喝声裹住了。卖菜的大妈嗓门亮得像喇叭，炸油条的摊子飘出金黄的香气，还有小孩举着五颜六色的风车，笑着从身边跑过。吴邪看得眼睛发亮，拉着张起灵的手东瞧西看，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

“小哥你看，那糖画捏得多像！”吴邪指着不远处一个支着小摊的大爷，眼睛亮晶晶的。

大爷手里握着一把小铜勺，正往光滑的青石板上浇熬得透亮的糖稀，手腕一转，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就成型了，引得周围几个小孩拍手叫好。

吴邪拉着张起灵走过去，蹲在摊子前看了会儿，笑着跟大爷搭话：“大爷，您这手艺可真绝，我小时候也最爱看这个，那时候能买个小糖人，能高兴一整天。”

“嘿，小伙子有眼光！”卖糖画的大爷爽朗地笑起来，手里的铜勺没停，又开始捏一只兔子，“这手艺传了三代了，现在的年轻人不爱学，也就咱们这些老头子还守着喽。”

“那您这可是宝贝，”吴邪听得认真，想起自己小时候攥着几毛钱在糖画摊前挪不动步的样子，忍不住笑，“我记得那时候有个老爷爷，捏孙悟空最像，金箍棒还能立起来呢。”

“哦？那是老李家的手艺，他那金箍棒里藏了根细竹篾，才能立住！”大爷跟他找到了共同话题，越聊越投机，从糖画的熬糖火候说到各种造型的讲究，吴邪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被大爷的笑话逗得弯起眼睛，笑声清亮，像串在风里的银铃。

站在一旁的张起灵没说话。

他手里拎着吴邪刚塞给他的空布袋子，安静地站在摊位边缘，目光落在吴邪脸上。阳光透过稀疏的棚顶照下来，落在吴邪笑得发红的脸颊上，睫毛颤巍巍的，像停了只蝴蝶。

他看了有多久，张起灵就站了多久。既没催，也没打扰，只是那双眼眸里的光，随着吴邪的笑声起落，渐渐沉了沉，像被投入小石子的深潭，荡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又聊了好一会儿，吴邪才想起身边的人，笑着跟大爷道别：“大爷，不耽误您做生意了，我们先逛逛去。”

“哎，好嘞！有空再来聊！”大爷挥挥手，又招呼起下一个客人。

吴邪刚转过身，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

张起灵没说话，牵着他就往人群外走。他的手指很长，力道却出奇地大，攥得吴邪手腕微微发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

“哎，小哥，慢点走，我还没买盐呢……”吴邪被他拽着走，踉跄了两步，忍不住笑着回头看他，“你怎么了？脸这么沉？”

张起灵脚步没停，直到把他拉出最挤的人群，走到一条相对清静的巷子口，才停下脚步。他转过身，低头看着吴邪，依旧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点没散去的沉郁，像结了层薄冰。

吴邪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得促狭：“你该不会……连卖糖画大爷的醋都吃吧？”

张起灵的脸颊被捏得微微变形，却没躲。他看着吴邪眼里的笑，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吴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被戳穿心思的别扭，却又异常认真：

“你的笑只能给我看。”

话音落下，他握着吴邪手腕的手又紧了紧，指腹蹭过吴邪手腕内侧的皮肤，带着滚烫的温度。

吴邪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张起灵的眼神直白又滚烫，像烧红的烙铁，把那句“你的笑只能给我看”狠狠烫进了他心里。

有点霸道，有点幼稚，却又……甜得让人招架不住。

吴邪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忽然就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对着大爷的爽朗大笑，而是弯着眼睛，从嘴角漾开的、带着点羞赧又满是欢喜的笑。

他反手握住张起灵的手，指尖穿过他的指缝，牢牢扣住，声音轻快又温柔：“知道了。那以后，我的笑都只给你看。”

张起灵的眼神亮了亮，像被阳光照透的湖水。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牵着吴邪的手，转身往卖盐的铺子走。这一次，他的步伐慢了些，握着吴邪的力道，也从刚才的紧绷，变成了稳稳的、带着珍视的温暖。

巷口的风穿过，带着集市的喧嚣和糖画的甜香，吹起两人交握的手影，在地上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