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的灯笼被晚风推得轻轻晃,竹骨在暮色里投下细碎的格子影,像谁把月光裁成了小块。黛米把新酿的果酒倒进细颈瓶,瓶身上挂着的木牌写着“三天后开封”,字迹歪歪扭扭——是苏珊娜早上用炭笔写的,笔尖特意削得圆钝,说这样不会划破手指。苏珊娜抱着刚烤好的麦饼经过,裙角勾到酒架的木棱,带落半片橙皮,黛米弯腰去捡时,发现每个酒瓶的底座都垫着厚纸板,是苏珊娜刚才剪了旧书皮铺的,纸板边缘还细心地折了圈毛边,说防止磕碰时发出刺耳的声响。麦饼的香气混着果酒的甜,在灯笼影里漫开,苏珊娜忽然指着瓶身笑:“你看这木牌歪得,倒像你上次画的歪月亮。”黛米摸着木牌,发现苏珊娜的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擀面杖,杖尾缠着块软布,是自己昨天找伊索要的薰衣草布,说擀麦饼时能沾点香。
格蕾丝把擦好的马靴摆成两排,靴筒里塞着团软布,布上绣着小小的马蹄图案——是玛尔塔找艾米丽学的针法,针脚虽然歪歪扭扭,却把马蹄的弧度绣得格外准。玛尔塔正往箭袋里装羽毛箭,尾羽在灯笼下泛着银光,忽然从腰间解下块磨亮的铜扣,扣在格蕾丝的马具上:“上次修马鞍时多打的,边缘磨了三天,比铁环贴皮肤。”铜扣的内侧,刻着个极小的“格”字,刻痕里还沾着点细沙,是玛尔塔用砂纸磨时特意留的,说这样不会打滑。格蕾丝摸着铜扣,发现玛尔塔的箭袋边角,缝着块同色的皮革补丁,针脚和自己绣马蹄的一模一样,针尾都藏在最里面,像怕被人发现似的。马厩里的老马打了个响鼻,格蕾丝忽然想起早上给马刷毛时,发现马笼头的皮带内侧,缠着圈防滑的绒线,是玛尔塔趁她不注意时缠的,说这样马不会磨破下巴。
伊莎贝拉把叠好的戏服放进樟木箱,箱角摆着罐防虫的樟脑,罐子上贴着张便签:“每周翻一次衣服,记得戴手套”,是玛格丽莎的字迹,末尾画了个吐舌头的小笑脸。玛格丽莎正对着镜子调整舞裙的缎带,忽然从化妆盒里掏出支银质发簪,簪头雕着朵小玫瑰,花瓣的纹路和伊莎贝拉戏服上的刺绣分毫不差:“上次找银匠打的,比木簪轻,转圈圈时不会坠得头疼。”发簪的背面,刻着圈细密的花纹,玛格丽莎特意用指腹蹭亮了,说这样在灯光下会闪。伊莎贝拉捏着发簪,看见玛格丽莎的舞鞋里,垫着块薄薄的丝绵,是自己昨天拆了旧手帕缝的,边角都磨得软软的,针脚藏在鞋垫边缘,像怕被看出用心。镜台上的香粉盒被风推得晃了晃,伊莎贝拉忽然发现,玛格丽莎刚才用的眉笔,笔杆上缠着圈同色的丝线,是自己前几天偷偷缠的,说这样握久了不会硌手。
巴尔克把修好的座钟摆回原位,钟摆的滴答声里混着细微的齿轮响,像谁在轻轻数着时辰。邦邦蹲在旁边递螺丝刀,爪子上沾着点机油——是巴尔克早上特意倒在锡盒里的,盒沿还折了个小豁口,说这样邦邦用爪子勾着方便。“这次上了新的润滑油,能走满七天了。”邦邦用爪子拍了拍钟面,铁皮掌和木头碰撞的声音闷闷的,巴尔克忽然从工具箱里拿出个小小的铜制钥匙,塞进邦邦的爪心:“多配了把备用的,边缘磨圆了,比铁钥匙轻,不会硌到你。”钥匙的柄上,刻着个极小的“邦”字,刻痕里还残留着点铜屑,是巴尔克故意没擦的,说这样更有温度。邦邦晃了晃钥匙,发现座钟的底座下,垫着块厚厚的绒布,是自己找克利切要的旧布料,针脚歪歪扭扭却缝得格外牢,四个角还各缝了个小布团,说这样不会打滑。墙角的煤油灯忽明忽暗,巴尔克低头调试钟摆时,看见邦邦的铁皮手臂关节处,缠着圈细麻绳,是自己昨天偷偷缠的,说这样转动时不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安妮把装满糖果的铁盒摆在长桌中央,盒盖的锁扣上缠着圈红绳,是裘克用小丑服上的流苏编的,打了个歪歪扭扭的同心结,绳尾还特意留了两根长穗,说这样好看。裘克正对着铁盒出神,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玻璃球,里面嵌着片干花,是安妮前几天种的小雏菊:“上次逛集市时买的,比糖果亮,晚上对着灯看,花瓣会发光。”玻璃球的底座,贴着张小纸条,是安妮的字迹:“别放口袋里,会滚丢——画了个小箭头指给你看”,箭头果然歪歪扭扭地指向裘克的上衣内袋。安妮捧着玻璃球,看见裘克的衣兜里露出半截糖纸,折得方方正正,是自己昨天教他的折法,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像怕被揉皱了似的。桌角的煤油灯跳了跳,安妮忽然发现铁盒的底层,垫着块彩色的格子布,是裘克用碎布头拼的,针脚虽然歪七扭八,却把最亮的红色都拼在了中间,说这样糖果看起来更甜。
灯影漫过回廊时,庄园里的暖是麦饼烤的香,是铜扣磨的光,是发簪雕的细,是钥匙转的轻……像被灯笼焐热的蜜糖罐,把每个交织的影子,都裹成了能攥在手心的暖。风穿过回廊,灯笼晃得更厉害了,那些藏在针脚里、刻痕里、布团里的心意,在光影里轻轻摇,像谁在低声说:你看,我都记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