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沾湿石阶

石阶缝里的青苔被晨露浸得发亮，像谁撒了把碎翡翠。艾米丽蹲在井边打水，木桶的提梁上缠着圈蓝布条，是克利切昨天找裁缝铺要的边角料，布尾特意打了个小结，说这样拎着不会打滑。克利切正往灶房抱柴，怀里的枯枝都码得整整齐齐，最底下垫着片厚纸板，是艾米丽今早从旧书里抽出来的，说这样柴屑不会蹭脏他的粗布衫。

“井绳该换了，”克利切突然回头，指了指井架上磨得发亮的麻绳，“我找铁匠打了新的铁钩，比原来的铜钩结实。”铁钩的弯钩处被磨得圆圆的，他特意用砂纸蹭了半宿，说这样勾住桶沿时不会刮出印子。艾米丽摸着新铁钩，看见井台边的石板上，放着块方方正正的木垫，是克利切趁她昨晚睡熟时劈的，边角都刨得光溜溜的，说蹲久了膝盖不会疼。

灶房的烟囱冒出第一缕烟时，黛米正往面盆里倒温水，盆底沉着个小小的木勺，勺柄上刻着个“米”字，是苏珊娜用烧红的铁丝烫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把每个笔画都描得深深的。苏珊娜把揉好的面团放进陶盆，忽然从灶膛里掏出个热烘烘的红薯，外皮焦脆，是她特意留的小个头，说黛米的手小，捧着正合适。

红薯的甜香漫出来时，艾米丽端着刚煮好的牛奶走进来，陶碗的边缘缠着圈绒线，是她用织毛衣剩下的线头缠的，说这样烫手时好端。苏珊娜看着她手腕上的银镯子，忽然想起昨天晒被子时，发现晾衣绳的两端，各系了块沉甸甸的石头，是艾米丽找的，说风大时被子不会被吹跑。

马厩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格蕾丝牵着老马去遛弯，马背上的鞍垫换了块新的粗麻布，布角绣着朵小小的矢车菊，是玛尔塔昨晚就着油灯绣的，针脚虽然疏密不均，花瓣的弧度却格外温柔。玛尔塔正往马槽里添草料，槽边放着个陶制的盐块盒，盒盖的把手处缠着圈细麻绳，是格蕾丝今早用 leftover 的弓弦缠的，说这样掀开时不会硌手。

老马啃着路边的青草，格蕾丝忽然发现马尾巴上系着个小小的铃铛，铃舌用软布包着，是玛尔塔找首饰匠要的废铜片做的，说走夜路时能听见声儿，却不会吵着马。玛尔塔摸着铃铛笑：“你上次说怕黑，这铃儿响起来，就像我跟在旁边似的。”

戏台的幕布被晨风吹得轻轻鼓荡，伊莎贝拉正擦拭台上的木栏杆，栏杆的拐角处包着层软皮，是玛格丽莎用旧舞鞋的鞋面缝的，针脚藏在最里面，说这样转身时不会撞疼胳膊。玛格丽莎蹲在台下整理道具箱，箱底垫着块厚厚的毡子，是伊莎贝拉拆了旧披风铺的，边缘都用棉线锁了边，说道具瓶瓶罐罐不会磕碎。

“胭脂快用完了，”伊莎贝拉忽然回头，从袖袋里掏出个小纸包，“我托人从城里带了新的，比上次的颜色浅些，你跳旋转舞时不会晕妆。”纸包的封口处用红绳系了个蝴蝶结，是她照着玛格丽莎发簪上的玫瑰样式编的，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玛格丽莎捏着纸包，看见自己的化妆镜旁，放着块绒布镜套，是伊莎贝拉用碎丝绸拼的，上面绣着颗小小的心，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晨露顺着屋檐滴下来，在石阶上敲出细碎的声响。那些藏在绳结里、布纹里、绣线里的惦记，被朝阳晒得暖暖的，像谁在耳边轻轻说：你看，日子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