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曲秋秋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瓷偶。姐姐最后那句无声的“别记恨我”仿佛带着滚烫的烙印,狠狠烫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喉咙里那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爆发,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泪水决堤般冲刷着惨白的脸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姐——姐——!”凄厉的呼唤在混乱的餐厅里回荡,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
许清汣死死按着她瘦削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嵌入她的骨头,防止她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片吞噬了姐姐的、仍在蠕动的阴影。她能感觉到手下这具身体的冰凉和剧烈的震颤,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楼梯口的阴影里,木头拼接的“咔哒”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着骨骼。一股混合着陈旧血腥、腐败木料和奇异松香的腥甜气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那片阴影仿佛拥有了生命,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凝聚、塑形。
“走!”谢游的低喝像一盆冰水泼在许清汣头上。他手中的唐刀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刀锋在混乱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芒,直指那片正在成型的阴影。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上前,试图斩断那些连接着阴影与楼梯深处的、若隐若现的银灰色丝线。
林知夜的反应同样迅捷。他不再维持那副漫不经心的绅士假面,眼神锐利如鹰,猛地抓住身边一个因恐惧而呆滞的玩家,用力将他推向相对安全的角落,同时厉声喝道:“不想死的都退后!远离楼梯和阴影!”他另一只手飞快地在西装内袋里摸索着什么,动作精准而冷静。
餐厅里乱作一团。被黑发勒住喉咙的男人还在徒劳地抓挠着脖颈,发出“嗬嗬”的窒息声;其他人尖叫着、推搡着,像无头苍蝇般试图寻找安全的藏身之所。唯有那个穿着黑衣的妇人,依旧端坐在主位上,仿佛周围的一切混乱都与她无关。她甚至又端起茶杯,优雅地啜饮了一口。然而,许清汣眼尖地捕捉到她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的关节,更像……木偶被无形的线牵动。
“契约的真相…商人夫妇…”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许清汣的神经上。姐姐临死前的话疯狂地在脑中回响——“它说,只要凑齐七个客人的灵魂,炼成‘永恒的侍从’,就能放我们出去……” 三年!七个灵魂!那个树洞里的红光!商人所谓的“忌日”!
她猛地低头看向怀中崩溃的妹妹,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紧迫感,压过她的哭声:“秋秋!看着我!契约!你和姐姐签的契约到底是什么?跟谁签的?商人夫妇到底是谁?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曲秋秋的哭声骤然一滞,仿佛被掐住了脖子。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神空洞而涣散,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迷茫。“契约…姐姐…姐姐签的…用名字…灵魂…”她语无伦次,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商人…夫人…黑纱…看不见脸…老爷…阁楼…木头…好多的木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