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脚步猛地停住,像被看不见的线拉住的木偶。她慢慢转过身,那张和妹妹一模一样的脸上,疯狂和惊惶正一点点裂开,露出底下像溃烂般的疲惫。“你怎么……”
“商人尸体旁边的炼金术书缺了最后一页,”许清汣一字一顿地说,视线扫过房间里那些眼神空洞的侍者,“缺的,就是‘活物转化’的禁忌咒语。那些木偶关节里渗出来的暗红色,不是油漆,是没擦干净的血。”
妹妹曲秋秋僵在原地,脸上的泪痕突然凝住了。她不敢相信地看向姐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姐姐的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哑得像破锣:“是。我们被困在这儿三年了。每天都得看着那些木偶长出新的木纹,看着树洞里的红光越来越亮……它说,只要凑齐七个客人的灵魂,炼成‘永恒的侍从’,就能放我们出去。”
她抬起那只握过小刀的手,指节处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黑:“第一个是个迷路的猎人。我把他引到阁楼,看着那些丝线钻进他的皮肤……他的惨叫声像锯子割木头,响了一整夜。”
妹妹突然捂住耳朵,身体抖得像要散架:“别说了……姐姐,别说了……”
“不说?”姐姐猛地拔高声音,眼里迸出猩红的光,“你以为缩在房间角落就没事了?那些木偶的眼睛,天天都在盯着你!第二个是卖花女,她的头发被做成了木偶的假发;第三个是说书先生,他的舌头……”
“够了!”许清汣厉声打断她,“所以你故意引导我们发现线索,又用幻境扰乱视线,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好完成最后一个转化?”
“是又怎么样!”姐姐突然笑起来,笑声里裹着像血一样的泪,“我妹妹那么胆小,她连踩死只蚂蚁都怕……我不做,难道让她被树洞吞掉吗?我签契约的时候就说了,所有罪孽我一个人担!等炼成最后一个木偶,她就能干干净净地走出去——”
话还没说完,楼梯口的阴影里突然伸出无数银灰色的丝线,像毒蛇一样缠住姐姐的脚踝。她踉跄着后退,可丝线勒得越来越紧,皮肤下很快渗出血珠。
“它在催了……”姐姐低头看着那些钻进皮肉的丝线,突然朝妹妹扑过去,紧紧抓住她的手腕,“秋秋,记住巷子口的石板路,第三步是松的,踩着它就能找到出口……”
“姐姐!”妹妹终于哭出声,死死回握住她的手,“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傻丫头……”姐姐的声音软下来,眼里的疯狂退去,只剩下温柔的疼惜。她抬手替妹妹擦眼泪,指尖冰得像块铁,“姐姐骗你的。根本没有什么出口……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我们走。”
丝线突然猛地收紧,把姐姐往阴影里拖。她的身体撞在楼梯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可始终没松开妹妹的手。直到丝线缠上她的脖子,她才用最后一点力气推开妹妹,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
妹妹扑过去想追,却被许清汣死死按住。她看见姐姐的身体在阴影里一点点变僵硬,看见那些丝线像蚕茧一样裹住她,最后只露出一只伸向妹妹的手,手指在半空中徒劳地蜷了一下,就再也不动了。
阴影里传来木头拼接的“咔哒”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型。
妹妹瘫坐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像困兽一样的呜咽。她终于听清了姐姐最后那句话——
“秋秋,别记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