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份餐具、多领的那份面包,这些曾被忽略的细节突然在许清汣脑中清晰起来。“曲秋秋”时而怯懦时而张扬的举止,时而阴郁时而疯狂的眼神,哪是什么反复无常,分明是两个人的挣扎。前台登记本上那个倒“S”符号,哪是什么莫名的标记,分明是“双子”(Twin Sisters)的隐晦暗示!
那个总缩在角落、像株怕见光的菟丝子似的,是妹妹曲秋秋。而手持木偶手臂、在旅馆里神出鬼没,甚至能操纵木偶发起袭击的,是姐姐。她到底叫什么?难道连名字,都要和妹妹共用一个“曲秋秋”吗?
真相像桶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冲散了幻境残留的恐惧,心口却被冰冷的愤怒与翻涌的悲悯攥得发疼。这对双胞胎究竟为了什么——是为了活下去?还是某个不敢说出口的愿望——竟会和旅馆里的邪恶存在签下契约?是商人夫妇?还是那些诡异的木偶?姐姐成了契约的执行者,甚至可能是祭品,妹妹却只能在无尽的恐惧里一天天被侵蚀。所谓的忌日替身规则,根本就是为她们这种“一体双魂”量身定做的牢笼!商人要的哪是什么新妻子,分明是双生子的灵魂,用来点燃那个邪恶炼金仪式的最后火焰!
“契约…必须履行…”树洞里传来的声音像无数虫豸在爬动,贪婪地舔舐着姐姐的绝望与妹妹的恐惧,“用你的血…你的灵魂…点燃…最后的火焰…”
姐姐手腕上的皮肤已被刀尖刺破,鲜血顺着苍白的腕骨流下,滴进树根时,瞬间就被泥土吸干。树洞里的红光愈发炽烈,像一张要将人整个吞噬的巨口。
“住手!”许清汣的喝声穿透幻境,她必须阻止这一切。这不仅关系到姐妹俩的性命,更是所有人打破这个循环的唯一机会。
幻境应声碎成玻璃碴。木偶的狞笑、树洞的红光、姐妹俩的身影,刹那间消散无踪。冰冷黏腻的触感褪去,嘈杂的人声、杯盘碰撞声,还有男人被黑发勒住喉咙的惨嚎,猛地灌进她的耳朵。
她仍站在妇人房间门口,手中的餐刀距离真正的曲秋秋——妹妹的衣襟,只剩不到一寸。妹妹脸色惨白如纸,眼里还凝着未散的恐惧与绝望,显然也刚从那场炼狱般的幻境里挣扎出来。
许清汣的目光越过妹妹颤抖的肩头,像淬了冰的刀,死死锁定在混乱人群里——另一个“曲秋秋”,也就是姐姐,正悄然退向楼梯的阴影。她的脸同样惨白,眼神里除了疯狂,此刻更添了一丝被看穿的惊惶,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找到你了,”许清汣的声音低沉如寒潭,裹着洞悉一切的凉意,“曲秋秋的…姐姐。”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她看见妹妹的肩膀猛地一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
许清汣的目光像冰锥一样扎在姐姐的背影上,手里的餐刀微微发颤。她没追上去,只是冷冷开口,声音穿过人群的嘈杂:“契约的代价,就是把我们这些客人做成新的木偶,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