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李流光的发梢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她抬手捋开时，郭焉然才发现她耳垂上挂着小巧的银饰，在路灯下闪着细弱的光。

“其实我早就想去看荷花展了，”李流光的声音比白天更软些，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坦诚，“去年路过公园，看见别人拍的照片，灯串绕着荷叶转，像把星星撒在了水里。”

郭焉然想起她臂弯里那几本漫画，封面上的少女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此刻身边的人慢慢重合。“那肯定要拍很多照片，”她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包，“说不定能抓拍到你喂锦鲤的样子。”

李流光轻笑出声，尾音带着点细碎的甜：“才不要，李暮那家伙肯定会把面包屑撒我身上。”她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子，影子随着动作在地上轻轻跳了跳，“不过他说荷花池边的柳树特别适合挂吊床，我们可以带……”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她转头看郭焉然，路灯的光刚好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里飘着便利店绿豆冰的清甜。“我是说，”她耳尖的红比刚才更明显些，“如果你不觉得麻烦的话。”

“不麻烦啊。”郭焉然赶紧接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相机包的背带，“吊床听起来很舒服，说不定还能躺着看星星。”

李流光眼睛亮了亮，像被点亮的小灯笼：“那我让我妈多烤点曲奇，再准备点柠檬汽水，加薄荷叶的那种。”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是片压平的银杏叶，边缘修剪得整整齐齐，背面用银色马克笔写着小小的“光”字。

“上次在图书馆捡的，”她挠了挠脸颊，“觉得颜色特别好看，像秋天提前送来的明信片。”

郭焉然捏着那片叶子，叶脉清晰得像能数出纹路，她忽然想起白天在图书馆，李流光低头笑时，发梢扫过书页的样子，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发顶，像撒了层金粉。

走到巷口时，李流光忽然从包里翻出个小铁盒，打开来是几颗包装可爱的糖果，和白天给她的薄荷糖不一样，是裹着糖纸的水果硬糖。“这个给你，”她挑了颗粉色的递过来，“草莓味的，比薄荷糖甜一点。”

郭焉然接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下周见。”她把糖果塞进裤兜，感觉那点甜意顺着布料慢慢渗进心里。

“下周见。”李流光往后退了两步，白T恤的袖口被风吹得轻轻晃，“记得穿舒服点的鞋子，荷花池边的路可能有点滑。”

郭焉然点点头，看着她转身跑向对面的巷子，马尾辫在身后甩成好看的弧度。跑了几步，李流光忽然停下回头，冲她用力挥了挥手，发绳上挂着的小铃铛叮铃响了一声，像把整个夏天的甜都装了进去。

上楼时，郭焉然摸出那颗草莓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慢慢在舌尖散开时，她翻开相册，把那片银杏叶夹在电影票根旁边，忽然觉得空白页上那句“会有星星吧”后面，该再加一句——

说不定星星会落在她笑起来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