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图书馆的木质书架总带着股旧书的味道，郭焉然踮脚够最高层的散文选时，李流光的手从她头顶伸过来，轻松抽走那本薄薄的册子。“找这个？”她把书递过来，指腹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背，像有电流轻轻窜过。

“嗯，老师推荐的。”郭焉然把书抱在怀里，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臂弯里夹着的几本漫画，封面上的少年正对着夕阳比耶，和他此刻微微上扬的嘴角莫名重合。

李暮果然拎着个保温桶来赴约，酸梅汤装在玻璃罐里，冰块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他往桌上一坐就开始翻漫画，嘴里含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我妈说这梅子腌了整整三个月，酸得够劲。”

郭焉然抿了一口，酸意瞬间从舌尖漫到眉梢，她下意识地皱起脸，李流光递过来的薄荷糖刚好塞进她嘴里。清凉的甜意慢慢压下酸劲，她含着糖看他，发现他嘴角也沾着点糖屑，像落了颗细小的星星。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书页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郭焉然翻书的手指顿了顿，看见李流光正对着漫画里的搞笑情节偷偷笑，肩膀轻轻耸动着，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忽然想起上次陈宇总抱怨她“看书太慢，耽误时间”，而此刻，连翻书的沙沙声都透着安稳。

闭馆时天已经擦黑，李暮被他妈妈的电话催着回家，临走前冲两人挤眉弄眼，把保温桶塞给李流光：“剩下的酸梅汤你们分，别浪费了。”

夜风带着点凉意，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郭焉然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听见李流光忽然说：“下周公园有荷花展，听说晚上会亮灯。”

“是吗？”她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盛着细碎的星光。

“嗯，”他点头，脚步慢了些，“李暮说他要去喂锦鲤，我们……可以一起去。”

郭焉然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沾着的图书馆门口的梧桐絮，忽然觉得这夜色都变得甜丝丝的。“好啊，”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些，“我带相机吧，听说荷花灯照在水里特别好看。”

“我带野餐垫。”李流光立刻接话，像是早就想好了，“再让我妈烤点曲奇，上次你说喜欢巧克力味的。”

她忍不住笑起来，晚风掀起她的发梢，拂过耳尖时痒痒的。远处的蝉鸣还在继续，却不像之前那么吵闹了，倒像是在为这慢悠悠的夜晚伴奏。

路过便利店时，李流光忽然拉了拉她的胳膊：“等一下。”她跑进去，很快拿着两支绿豆冰出来，剥开包装递过来一支。冰棒的凉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郭焉然咬了一口，绿豆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她偷偷看他，发现他正盯着自己手里的冰棒笑，嘴角的弧度和手里的绿豆冰一样，甜得恰到好处。

走到巷口时，郭焉然看见自家窗台亮着灯，李流光把保温桶递给她：“剩下的酸梅汤你拿着，冰镇的好喝。”

“你也留点。”她把桶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家有，”他笑起来，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我妈说下周再腌点，让你尝尝加了桂花的。”

郭焉然抱着保温桶站在路灯下，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白T恤在夜色里格外显眼。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冲她挥了挥手，路灯的光刚好落在他脸上，她看见他耳尖那点没藏住的红，像被晚风偷吻过的痕迹。

上楼时，她摸了摸书包里的草蚱蜢，草叶的纹路还清晰可辨。打开相册新的一页，她把今天的电影票根夹进去，旁边还留着位置，等着荷花展的照片，等着巧克力曲奇的糖霜，等着那些还没发生的、带着甜气的瞬间。

窗外的蝉鸣渐渐低了下去，郭焉然趴在桌上，看着相册里慢慢丰富起来的夏天，忽然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就像收集夏天的碎片，一片是山顶的晨光，一片是图书馆的薄荷糖，一片是路灯下的绿豆冰，最后拼起来，就是一整个闪闪发光的青春。

她拿起笔，在相册的空白处写下：荷花展的夜晚，应该会有星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