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路灯忽然亮了,暖黄的光打在陈宇脚边,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拖不动的尾巴。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纸碗被随手搁在旁边,鱼蛋的腥甜混着潮湿的泥土味,在鼻尖缠来绕去。
手机屏幕还亮着,郭焉然的照片停在最上方。亮黄色裙摆下,她的帆布鞋沾着草屑,应该是和李流光他们在操场跑过步。陈宇忽然想起,自己总说她穿运动鞋不够女生,逼她换上磨脚的小皮鞋,现在才发现,她踩着球鞋笑起来时,眼睛里的光比任何鞋子都亮。
口袋里的钥匙硌着腰,他摸出来想开门,却发现自己站在沈竹清家的老巷子里——这条路他走了三年,闭着眼都能摸到她家窗台,可刚才沈竹清转身时,他才惊觉自己从没认真看过巷尾那棵老槐树,原来这个季节已经缀满了白花。
有脚步声从巷口传来,是隔壁的张奶奶拎着菜篮子回来,看见他愣了愣:“小宇?等竹清呢?这丫头刚跑过去,嘴里还哼着歌,瞧着比前阵子轻快多了。”
陈宇扯了扯嘴角,没敢应声。他想起前阵子沈竹清总说失眠,却每天准时出现在巷口等他,手里要么是热乎的豆浆,要么是刚出炉的蛋挞,全是他随口提过喜欢的东西。而他对着郭焉然时,总说“甜的腻人”,转头却把沈竹清递来的糖霜饼干吃得一干二净。
手机又响了,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沈竹清站在公交站牌下,手里举着支刚买的冰淇淋,阳光洒在她发梢,T恤上的小雏菊像真的开了花。发信人备注是“自由的风”,陈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想起这是他去年给沈竹清改的备注,后来嫌太扎眼,偷偷换成了她的名字。
巷子里的风渐渐凉了,吹得他后颈发僵。他站起身,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到巷口,停在郭焉然照片里出现过的方向。纸碗里的汤彻底凉透了,他拎起来扔进垃圾桶,听见鱼蛋撞击桶壁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碎在了心里。
回家的路走得格外慢,路灯把影子切得一段一段。陈宇摸出手机,翻到和郭焉然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是他说“别穿那件黄裙子,太招摇”,时间停在今天下午。他想打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又悬,最终只长按了对话框,点了删除。
路过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支沈竹清常吃的那种冰淇淋,香草味的,甜得发腻。咬了一口,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口的涩。玻璃窗外,两个穿校服的女生笑着跑过,其中一个穿亮红色裙子,另一个穿着印着小熊的T恤,像极了记忆里的某些片段,却又分明不一样。
冰淇淋化得很快,黏在手指上,甜腻的气息裹着晚风飘远。陈宇低头舔了舔指尖,忽然想起沈竹清说过“各找各的”,原来“各找各的”不是失去,是她们终于找到了自己,而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融化的冰淇淋,像个弄丢了糖的孩子。
巷口的喧闹渐渐淡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陈宇抬头看了看天,星星稀稀拉拉的,他忽然觉得,原来没了谁围着转,夜空也挺亮的。只是那亮,刺得他眼睛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