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郭焉然是被窗外的鸟鸣叫醒的。她坐起身,抓过床头的校服往身上套,黄色裙摆被揉得有些皱,却没像往常那样对着镜子反复抚平——反正今天要去操场晨跑,皱点才自在。
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响,李流光在楼下喊她:“再磨蹭要迟到了!”
郭焉然叼着片面包冲下楼,帆布鞋在台阶上磕出轻快的声响。李流光单脚支着车,看着她头发上没理顺的碎发笑:“你这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要你管。”她拍开对方想替她捋头发的手,跨上后座,“走了走了,今天要测八百米。”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郭焉然抓着车后座的栏杆,看着路边的树影往后退,忽然想起以前坐陈宇的车,他总嫌她抓得太用力,说会把衣服拽变形。那时她总小心翼翼地蜷着手指,生怕触碰到他一点,现在才发现,原来迎着风张开手的感觉,这么痛快。
到了学校,操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郭焉然跟着队伍做热身,运动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熟悉的摩擦声。她弯腰压腿时,看见自己裙摆下露出的脚踝,没有小皮鞋磨出的红痕,只有常年跑步留下的、健康的淡粉色。
“发什么呆呢?”李流光凑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待会儿跑快点,别又被体育委员念叨。”
郭焉然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忽然笑了:“放心,今天让你见识下什么叫飞毛腿。”
发令枪响的瞬间,她冲了出去。风灌进领口,黄色裙摆像朵炸开的花。跑过弯道时,她看见看台上有几个女生对着她笑,其中一个举着手机在拍——以前陈宇总说“别总疯疯癫癫的,像个野丫头”,可此刻被阳光晒得发烫的脸颊,比任何时候都舒展。
跑到最后一百米时,她听见李流光在终点喊她的名字。脚步越来越沉,可心里却像揣了只小鸟,扑腾着往上飞。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扶着膝盖喘气,李流光递过来一条毛巾,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柠檬香。
“可以啊,比上次快了十秒。”
郭焉然接过毛巾擦汗,看见自己映在跑道积水里的影子——头发乱糟糟的,脸颊红扑扑的,眼里却亮得像落了星星。她忽然想起陈宇说过“女生要文静点”,原来他从来看不惯的,不是她的裙子,是她眼里的光。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时,郭焉然和李流光并肩往教学楼走。路过宣传栏,她看见自己昨天贴的社团招新海报,上面画着个穿着黄裙子跑步的女孩,旁边写着“风里跑着才叫青春”。
“你这画得也太抽象了。”李流光指着海报笑。
“懂什么,这叫艺术。”郭焉然抬脚踢了踢他的书包,“对了,中午去吃巷尾那家麻辣烫?”
“你不是说太辣吗?”
“现在觉得,辣点才够味。”她仰头看了看天,朝阳把云层染成金红色,像极了她此刻心里的温度。
走进教室时,她看见陈宇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支笔,眼神有些发怔。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郭焉然没像往常那样低头躲开,反而冲他扬了扬下巴,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放下书包的瞬间,她摸出藏在口袋里的小镜子,照了照自己——亮黄色的裙摆,沾着草屑的帆布鞋,还有眼角那点没遮的小雀斑。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原来不用谁来定义,做自己的样子,就很好看。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亮,落在课本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斑。郭焉然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今天的风,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