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游魂似的走在放学路上,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却不如心里那点钝痛来得清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沈竹清发来的消息:“我在巷口等你,买了你爱吃的鱼蛋。”
他顿了顿,拐进那条熟悉的窄巷。沈竹清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拎着个纸碗,见他过来,眼睛弯了弯:“今天怎么这么晚?”
陈宇没接那碗鱼蛋,声音闷闷的:“刚才碰到郭焉然了。”
沈竹清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把纸碗塞进他手里,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指节:“说了?”
“嗯。”陈宇低头踢着石子,“她说……她不想再学我喜欢的样子了。”
沈竹清沉默了会儿,忽然轻轻“呵”了一声:“你早该知道的。”她抬头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你让她穿素色裙子的时候,忘了我衣柜里全是亮色;你说她喜欢的裙子太张扬时,忘了我去年生日穿的红裙子被你夸了好看。”
陈宇猛地抬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沈竹清往前一步,逼得他后退半步抵在墙上,“是因为她以为你眼里只有她,而我早就知道,你只是喜欢‘被人围着转’的感觉?”
纸碗里的鱼蛋汤晃出几滴,溅在陈宇的白球鞋上。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确实从没告诉过郭焉然沈竹清的存在(在郭嫣然和陈宇分手后),就像他没告诉沈竹清,自己对着郭焉然时,总下意识模仿着沈竹清喜欢的语气。
“你道歉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失去她有点可惜’,还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沈竹清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你怕她太显眼,不是怕她离开,是怕她亮眼的时候,就没空再看你了吧?”
陈宇的脸白了又红,攥着纸碗的手指抖了抖。他想起郭焉然转身时,亮黄色裙摆被风掀起的样子,像朵突然绽开的向日葵,刺得他眼睛发酸——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却被自己亲手按了两年。
“我……”
“别找借口了。”沈竹清打断他,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你既想让郭焉然当温顺的小猫,又想让我做自由的风,哪有这么好的事?”她顿了顿,扯了扯自己校服的拉链,露出里面印着小雏菊的T恤,“从今天起,各找各的吧。”
她转身就走,书包甩在肩上,步伐轻快得像卸下了什么重物。陈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的鱼蛋渐渐凉透,腥气混着甜酱味涌上来,呛得他喉咙发紧。
手机又震了震,是郭焉然朋友圈的新动态:三张照片,一张是李暮举着冰粉笑,一张是李流光在操场投篮,最后一张是她自己,亮黄色裙摆飞扬,配文:“风是自由的,我也是。”
陈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什么也没说。晚风吹过空荡的巷子,带着远处的喧闹,却吹不散他手里那碗凉透的鱼蛋味,和心里那片突然空出来的、涩涩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