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野菊果然开得正好,黄灿灿的一簇簇挤在操场角落。陈宇摘了几朵,茎秆上还沾着露水,他用红绳捆成小束,往郭焉然的画框上别时,指尖蹭到她扶着画框的手,两人都像被晨露烫了下,猛地缩回手,野菊的花瓣却趁机落了两瓣,飘在画纸上那片晚霞里,像不小心溅上的金粉。
“这样画就有香味了。”陈宇蹲在旁边看,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草莓图案的手帕,是上次郭焉然掉在画室,他洗干净了一直揣着的。她没接话,只是往画里添了几笔,把飘落的花瓣描得更清晰,又在草莓旁边画了朵小小的野菊,蒂上缠着和红绳同色的线条。
午休时陈宇没去打球,抱着本天文图鉴蹲在画室门口。郭焉然路过时,看见他正用红笔在猎户座旁边画草莓,笔尖戳着图鉴上的参宿四:“你说星星会不会是草莓味的?爆炸的时候会不会溅出果酱?”她把刚买的草莓味汽水放在他手边,瓶身上的水珠滴在图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倒真像颗融化的草莓糖。
“借你的星星T恤穿穿?”郭焉然突然说,手指勾了勾他校服的拉链。陈宇愣了愣,慌忙把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里面星星图案:“洗了三次了,还带着草莓洗衣液的味。”话没说完,就见她笑着跑开,画框上的野菊晃了晃,像是也在笑他耳根红得像熟透的草莓。
下午的物理课讲自由落体,陈宇在草稿纸上画了串草莓从天上掉下来,每个草莓旁边都标着星星的符号。郭焉然凑过来看,他赶紧用胳膊肘挡住:“算错了,草莓的下落速度应该和星星一样快。”她伸手把他的胳膊挪开,在最下面的草莓旁边画了只手,正稳稳地托着,“这样就不会摔烂了。”
放学时飘起细雨,陈宇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罩在画框上,自己只穿着星星T恤。郭焉然要把外套还给他,他却拽着衣角往她那边推:“画淋湿了会哭的,就像草莓被雨泡久了会烂。”两人共用一件外套往校门口走,肩膀挤得更紧了,雨水打湿他的额发,往下滴水时,倒像画里没擦干净的泪痕。
校门外的便利店暖黄亮堂,陈宇买了两盒热牛奶,把其中一盒塞进她手里。包装纸上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只听见他说:“明天有流星雨,操场能看见。”郭焉然咬着吸管点头,牛奶的甜混着草莓味,和他说话的热气一起,在玻璃上凝成小小的雾,又被他用手指画了颗歪歪扭扭的草莓。
夜里的操场果然能看见星星。陈宇铺了块旧帆布,上面还沾着上次野营时的草屑。郭焉然把画架支在旁边,想画流星划过的轨迹,陈宇却从背后递来颗草莓味的硬糖:“许愿比画画灵,试试?”她含着糖抬头,流星正好拖着尾巴掠过,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落在她的画纸上,和那颗草莓重叠在一起。
“我许了愿。”陈宇突然说,声音被糖的甜味泡得发黏。郭焉然转头看他,他却指着画纸笑:“看,流星把你的草莓染成银色了。”画里的草莓确实沾了点月光的白,像撒了层糖霜,红绳的末端还飘着颗小小的星,和他T恤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露水渐重时,两人收拾东西往回走。陈宇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是颗用银线缠的草莓吊坠,上面嵌着片干花,是那天摘的野菊。“上次看见你画草莓总画不好茎,”他挠挠头,“这个能当模特。”郭焉然捏着吊坠,银线凉丝丝的,却像被他的掌心焐过,带着温温的甜。
宿舍楼的灯大多暗了,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还亮着。郭焉然把吊坠挂在画框上,和星星贴纸、野菊、红绳缠在一起,像串藏着心事的项链。她翻开素描本,糖纸拼的半颗草莓旁边,多了用铅笔补的另一半,合起来正好是颗完整的,蒂上的红绳绕了个圈,圈里写着极小的字:
“原来草莓和星星,早就长在同一片晚霞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