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野菊谢了的时候，画框上的红绳缠了圈新的干花——是陈宇从花坛里掐的月季，花瓣边缘还带着点被露水浸过的粉，像郭焉然画草莓时总爱加的那笔高光。她往画里添了几笔秋景，把操场的银杏叶画得金灿灿的，风一吹就打着旋儿落，有片正好落在画中陈宇的肩头，和他校服上沾着的银杏叶印子重合了。

“借你的画板靠靠？”陈宇又蹲在老地方，手里转着颗草莓味的硬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碎光。郭焉然往旁边挪了挪，他就顺势把下巴搁在画框边缘，呼吸吹得画纸轻轻晃：“你看这片银杏，像不像被啃过的草莓蒂？”她没说话，却在那片叶子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牙印，形状和他上次咬碎玻璃糖时的牙印一模一样。

月考成绩贴出来那天，郭焉然的名字在红榜最上面，陈宇的化学成绩旁边多了个勾，旁边还画着个举奖杯的草莓，是他自己用红笔补的。他挤过人群找到她，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是用圆规画的同心圆，每个圆里都写着“进步”：“你看，我绕着你的星星在转呢。”她接过草稿纸，发现背面画着颗被线团缠住的草莓，线的另一头系着颗星星，和她画框上的吊坠遥遥相对。

食堂的阿姨开始卖烤红薯了。陈宇捧着两个红薯跑过来，烫得两手来回倒，把冒热气的那个塞给她：“像不像烤化的草莓？”郭焉然咬了一口，甜糯的热气糊了满脸，他伸手想帮她擦，指尖刚碰到脸颊又缩回去，改用自己的袖子蹭了蹭，“沾到红薯酱了，像只花脸猫。”她低头时，看见他红薯皮上用指甲刻了个小草莓，正被热气熏得慢慢变软。

冬天来得猝不及防，第一场雪飘下来时，两人正在画室整理画具。陈宇突然抓起她的手往窗外伸，雪花落在手心里，凉丝丝地化了：“你看，是星星碎了。”郭焉然抽回手时，发现他掌心藏着颗草莓味的软糖，已经被体温捂得快化了，“快吃，不然要变成草莓味的雪水了。”

晚自习后，陈宇的围巾总往她脖子上绕。他说自己火力壮不怕冷，却在她转身时，偷偷把她的画具包往自己肩上拽，书包带勒得他肩膀发红，像被草莓汁染过。郭焉然要抢回来，他就往雪地里退了两步，脚印踩得深深的：“画框怕冷，我给它当暖炉。”路灯把雪照得发亮，两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老长，像两只挨在一起的小熊，尾巴尖都碰着了。

圣诞夜的班会，大家在教室里挂彩带。陈宇踩着椅子往高处挂星星灯，郭焉然在下面扶着椅子，忽然听见他“哎呀”一声，有东西掉进她的画框里。是颗用红毛线缠的草莓，针脚歪歪扭扭的，蒂上还缝着颗纽扣，是他校服上掉的那颗。“手工课做的，”他跳下来挠挠头，“本来想缝成星星的，结果线绕成草莓了。”

跨年夜的烟花在操场上空炸开时，陈宇突然捂住她的耳朵。掌心的温度隔着围巾传过来，比烟花还烫。“怕你吓着，”他凑近了说，声音混着烟花的脆响，“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去看真正的草莓田吧？听说春天的草莓田，比晚霞还红。”郭焉然没回答，只是往他手里塞了颗糖，是用他送的糖纸包的，里面裹着片干银杏叶，和画框里那片一样，缠着红绳。

烟花落尽时，她摸出画框夹层里的新纸条。是用雪水融成的墨水写的，字迹有点晕：“你的画里，什么时候能有两个完整的影子？”郭焉然抬头，看见陈宇正盯着画框上的草莓吊坠，雪落在他睫毛上，像沾了层糖霜。她把纸条折成草莓的形状，悄悄塞进他的校服口袋，转身时，感觉他的指尖勾了勾她的围巾，像在拉一根藏了很久的线。

画里的晚霞依旧暖融融的，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颗草莓旁边多了颗星星，红绳把它们缠在了一起。风一吹，画框上的吊坠晃啊晃，野菊的干花簌簌落了点粉，像谁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