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晚霞果然没让人失望。操场边的看台被染成暖橘色,郭焉然支起画板时,陈宇正蹲在草坪上捡小石子,挑出颗心形的,在背面用马克笔涂了点草莓红。“压画板用,”他把石子放在画架旁,自己则搬了块砖垫着坐,“比图书馆的桌子晃,但能看见真的晚霞。”
郭焉然的笔尖刚触到画纸,就被一阵风吹得歪了线。陈宇伸手帮她扶着画板,掌心的温度透过木头传过来,比傍晚的风暖得多。她偷偷往画里添了个蹲坐的身影,轮廓是用橘色和金色混的,头发梢沾着点夕阳的碎光——像他刚才被风吹乱的额发。
“画我了?”陈宇突然凑过来看,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把我画成草莓形状吧,这样就能住进你的画里了。”郭焉然没说话,却在他的影子旁边,画了颗圆滚滚的草莓,蒂上还缠着根红绳,和画框里那片银杏叶的绳子一个样。
晚自习前的食堂总是闹哄哄的。陈宇端着两碗面挤到她对面,碗里卧着的荷包蛋被他用筷子戳了个洞,蛋黄流出来,在汤里晕成小小的太阳。“阿姨多给了个蛋,”他把自己碗里的蛋夹给她,“画画费眼睛,得补补。”郭焉然刚要把蛋推回去,就见他飞快地咬了口自己碗里的面条,含糊道:“我不爱吃蛋黄,像没熟的草莓酱。”
她低头吃面时,发现碗底沉着颗星星糖,是上次陈宇塞给她的那种。抬头时正对上他的笑,筷子上还挂着根面条,像他总在物理卷子上画的歪歪扭扭的线。窗外的路灯亮了,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没画完的素描,手臂碰着手臂,肩膀挨着肩膀。
晚自习的铃声响过,陈宇的化学练习册上又多了几个红叉。郭焉然拿过他的笔,在错题旁边画了个举着烧杯的星星,烧杯里写着正确的方程式:“记住了,是H₂SO₄,不是草莓汁的配方。”他抢过练习册,却在她转身翻书时,偷偷在星星旁边画了个小草莓,正踮着脚够烧杯的边。
下课铃响时,郭焉然收拾画具,发现画板夹层里多了张纸条。是用碎玻璃糖纸拼的,拼出半颗草莓的形状,背面写着:“操场角落的野菊开了,明天摘几朵给画框当装饰。”她把糖纸夹进素描本,陈宇正背着书包等在门口,校服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印着星星的T恤——是上次她在文具店看到,说“挺好看”的那件。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卷着野菊的香。陈宇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盒,打开是几颗荧光星星贴纸,在夜里发着淡淡的绿。“贴画框上,”他往她手里倒了两颗,“晚上也能看见星星。”郭焉然捏着贴纸,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她赶紧把贴纸往画框上贴,却贴歪了一颗,正好落在草莓胸针的旁边。
“歪了也好看,”陈宇帮她把贴纸扶正了点,声音比晚风还轻,“像不小心闯进草莓园的星星。”远处的宿舍楼亮起点点灯光,郭焉然看着画框上发着光的星星,突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早被晚霞、晚风、还有掌心的温度,悄悄酿成了最甜的秘密,藏在每一笔素描、每一颗糖、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