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带着樱花味，图书馆西窗的栏杆上总落着几只麻雀。郭焉然把画框搬到窗台上，让阳光晒着里面的银杏叶，陈宇蹲在旁边数玻璃罐里的星星纸：“三十七颗了，再攒十三颗就能凑满五十。”他指尖划过罐口，突然从口袋里摸出颗糖，糖纸是渐变粉的，剥开后是半颗草莓半颗星星的形状。
“便利店新出的，”他把糖往她嘴边递，自己先舔了下星星的角，“甜的，不酸。”郭焉然咬下草莓那半，糖渣掉在画框的玻璃上，陈宇伸手去擦，指腹蹭过她刚才咬糖的嘴角，两人像被春天的风定住，连窗外的麻雀都不叫了，直到李流光抱着作业本跑过，喊着“老师查自习啦”，才猛地弹开，耳尖比糖纸还红。
那天的星星纸是用糖纸折的，郭焉然把半颗星星糖的糖纸铺平，陈宇在上面用铅笔描了两只挨在一起的麻雀，翅膀上各画了个小草莓。“这样它们就不会飞走了，”他把糖纸递给她，“像我们一样。”
期中考试后的表彰大会，郭焉然的素描拿了奖，画的是图书馆的西窗，窗台上摆着个画框，里面隐约能看见草莓和星星的影子。陈宇的物理进步奖证书被他折成小方块，塞进画框最底层，上面压着郭焉然画给他的草莓书签——书签背面写着“下次争取错两道题”，字迹被他摸得有些模糊。
自习课上总有人传纸条，郭焉然收到一张画着哭脸草莓的，是陈宇从斜前方递来的。她翻开背面，果然看见他的字迹：“化学方程式配不平，比画草莓难十倍。”她提笔在旁边画了个举着试管的星星，旁边写“用配平公式，不是草莓酱调色公式”，折成纸飞机飞回去，正好落在他摊开的化学课本上，砸中他画在页脚的草莓小人。
陈宇把纸飞机展开，夹在课本里当书签。下课时他突然敲她的桌子，手心里躺着颗透明的弹珠，里面嵌着朵干花，是草莓花的形状。“我姐给的，”他把弹珠塞进她笔袋，“她说看久了眼睛不累，适合给你画素描时当参照物。”郭焉然后来发现，那弹珠总在他化学课本里出现，每次翻到配平那页，弹珠就躺在方程式旁边，像颗会发光的小草莓。
初夏的雷阵雨来得急，放学时两人被困在图书馆。陈宇从书包里翻出把伞，伞面是浅粉色的，印着满地的小星星，伞柄却缠着圈胶带——上次借给李流光时被弄坏了。“凑合用，”他把伞往她手里塞，自己拎起画框往怀里抱，“画框不能淋雨，里面的回忆会生锈。”
雨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郭焉然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发现他半边肩膀都湿了，校服上的草莓胸针被雨水浸得发亮。走到校门口的屋檐下，陈宇突然从湿透的口袋里摸出张纸条，纸边都泡软了，上面的字却没晕开——是用防水笔写的：“周末去草莓园吧，摘最新鲜的当模特。”
郭焉然把纸条小心地夹进素描本，陈宇正低头拧校服上的水，她突然发现他后颈有颗小小的痣，像她没画完的草莓籽。她赶紧移开视线，却在心里数起玻璃罐里的星星纸，三十七，三十八……原来春天的雨、夏天的风，早就和这些细碎的瞬间一起，悄悄把时光酿成了草莓味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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