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雪下得细碎,图书馆的暖气总在下午三点准时变弱。郭焉然对着画框呵气,玻璃上立刻蒙起白雾,她用指尖画了个草莓,刚画完蒂,就被陈宇的袖口擦掉了。“会留下印子的,”他把暖手宝塞进她手里,自己的指尖却冻得发红,“我妈说冬天手凉的人,画线条会抖。”
暖手宝是草莓形状的,充电口藏在叶子底下。郭焉然捏着软乎乎的“草莓”,发现他的物理笔记本上画满了小太阳,每个太阳旁边都标着温度:“23℃适合刷题”“18℃该戴围巾”,最后一页还画着她的侧影,头发被风吹得乱翘,旁边写着“-1℃也要记得扎辫子”。
情人节前的晚自习,李流光抱着堆巧克力跑进来,往陈宇桌上放了颗最大的,包装纸上印着爱心草莓。“我哥从国外带的,”她冲郭焉然挤眼睛,“据说吃了会有桃花运。”陈宇刚想推回去,郭焉然突然把自己的素描本递过来,最后一页画着颗歪歪扭扭的巧克力,旁边用铅笔写:“换吗?我画的比这个甜。”
他的耳尖又红了,飞快地把巧克力塞进她的笔袋,转身时碰倒了保温杯,里面的草莓汁洒在草稿纸上,晕开片粉红色的云。陈宇慌忙去擦,却把她画的草莓染得更红,像颗刚摘下来的。郭焉然看着那片红,突然想起平安夜埋在银杏树下的苹果核,说不定已经在土里发了芽。
周末的雪停了,操场的积雪被踩成硬壳。陈宇拎着个塑料袋跑进来,里面装着十几个冻红的草莓,是他绕到城郊草莓棚摘的。“老板说霜打过的最甜,”他把草莓往她手里塞,自己的指缝里还沾着泥,“你画草莓时对着实物,说不定能画出会发光的那种。”
郭焉然挑了颗最大的放在画框上,玻璃罐里的星星纸晃了晃,像是在和草莓打招呼。她突然发现陈宇的校服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想起他上次给她买台灯时,自己却用着缺了角的橡皮。她偷偷把草莓塞进他嘴里,趁他嚼得含糊,飞快地把自己的新橡皮塞进他笔袋——橡皮上印着星星,是她特意让文具店老板进的货。
模拟考前的复习课总是漫长,陈宇的物理错题本攒到了第五本,每本最后一页都画着草莓。郭焉然把他错得最多的力学题抄在卡片上,系在银杏叶挂坠上,晃到他眼前:“这道题再错,就罚你给画框里的草莓熊讲牛顿定律。”
他抢过卡片往口袋里塞,指尖不小心勾住她的发绳,黑色的皮筋“啪”地弹在他手背上。郭焉然的马尾散下来,碎发落在草稿纸上,陈宇伸手想帮她别到耳后,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从书包里掏出根新皮筋——草莓图案的,包装纸还没拆。“我姐说……女生的皮筋总爱丢,”他把皮筋放在她手边,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拍,“这个草莓的,你肯定舍不得丢。”
那天的画框里多了样东西:郭焉然用那根草莓皮筋扎过的一缕碎发,被她用透明胶带小心地粘在星星纸上。陈宇看见时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物理笔记翻到新的一页,在空白处画了个扎着马尾的小人,头顶飘着颗草莓,旁边写着“不会丢的”。
雪化的时候,图书馆门口的银杏树下冒出了绿芽。陈宇捡了根树枝,在融雪的地面上画了个巨大的画框,把两人的脚印圈在里面。“你看,”他踩着框边的雪,咯吱咯吱响,“这样我们的脚印就不会被别人踩乱了。”郭焉然突然想起他说过会响的回忆才难忘,原来踩雪的声音、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音、甚至皮筋弹在手背的声音,早就和那些草莓、星星一起,住进了时光的画框里。
她蹲下来,在他画的框里添了颗草莓,蒂上缠着根线,线的另一头画了颗星星。陈宇的脚印踩在星星旁边,正好把五个脚趾印留在星星的五个角上,像给星星镶了圈边。远处的上课铃响了,两人手忙脚乱地往教学楼跑,画框里的草莓和星星被融雪浸得更深,像要在春天到来前,把冬天的甜都刻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