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画框的木质纹理里还带着阳光的温度,郭焉然用指尖摸着“未完待续”四个字,突然发现笔画的凹陷处藏着细碎的金粉,像陈宇偷偷撒进去的星星。“你连刻字都要藏糖?”她抬头时,正好撞见他嘴角的笑,比跨年夜的烟花还晃眼。
开春后的图书馆门前,那棵银杏树冒出了新绿,陈宇捡了片带着绒毛的嫩叶,梗上系着上次剩下的红绳,轻轻挂在新画框的挂钩上。“春天的声音比秋天的更软,”他晃了晃画框,嫩叶簌簌地擦过玻璃,“像你讲题时的声音。”郭焉然没说话,只是把自己做的草莓形状书签塞进他的课本,夹在他总翻错的那页物理公式旁边。
艺术节那天,郭焉然的画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画框里不是风景也不是静物,而是满满一框的草莓和星星——有带糖霜的,有挂着红绳的,还有裹着银杏叶的。评委老师在评语里写“充满生活的甜意”,她刚想把评语纸放进新画框,陈宇突然举着相机跑过来,镜头里是她站在画前的样子,背景里飘着他偷偷放的草莓味气球。
“这张该放进画框,”他把照片打印出来,边角剪成星星的形状,“比画里的你更好看。”郭焉然抢过相机翻相册,发现里面存着三十多张她的侧脸:有低头刷题的,有对着银杏叶笑的,还有被草莓挞烫到舌头的。最后一张是平安夜的篝火边,她的发梢沾着星火,耳尖的星星耳钉亮得像真的落了颗星。
毕业典礼那天,旧画框被摆在教室后的展示台上,玻璃罐里的星星纸被阳光照得透亮。李流光举着扩音器喊:“请陈宇同学解释一下,为什么郭焉然画里的草莓都长着睫毛?”全班哄笑起来,陈宇的耳尖又红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是枚胸针——草莓形状的,籽儿是星星,叶子上刻着“毕业快乐”。
“因为画里的草莓,都在偷偷看你啊。”他把胸针别在她的学士服上,指尖擦过她的衣领,像无数次在图书馆碰到的胳膊肘。郭焉然突然发现,他比刚认识时高了半个头,低头看她时,睫毛投下的阴影还是像没画完的铅笔线,只是这一次,她敢迎着那道阴影,把自己折的第三十六颗星星纸,塞进他的西装口袋。
新画框渐渐也装满了:有艺术节的奖状,有毕业典礼的胸针,还有张两人趴在图书馆桌子上的合照——陈宇的物理卷子上画着草莓,郭焉然的素描本上写着公式,阳光从西窗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融成了一颗歪歪扭扭的草莓。
后来他们去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陈宇在物理系的实验室里养了盆草莓,郭焉然则在美术系的画室里,画了幅巨大的银杏林,每片叶子上都写着日期。周末去图书馆时,他总会带个保温桶,里面有时是草莓酸奶,有时是星星形状的曲奇,桶底偶尔会压着张纸条,字迹比高中时工整了些,却还是习惯用草莓酱当墨水。
有天郭焉然整理画框,发现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便签,是高中物理老师写的:“陈宇同学,请把精力放在公式上,不要在卷子背面画草莓。”她笑着把便签放进新换的更大的画框里,旁边是陈宇刚塞进来的电影票根,座位号是两颗挨在一起的星星。
窗外的银杏叶又黄了,陈宇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你看,”他指着画框里层层叠叠的回忆,“店员说得对,会响的回忆才不容易忘。”画框挂钩上的银杏叶被风吹得轻响,像在应和他的话。郭焉然转身时,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睛,突然明白所谓的“未完待续”,从来不是画框有多大,而是每个清晨醒来,都能看见身边人眼里的糖,和他偷偷藏在时光里的、永不褪色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