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周日的图书馆比平时安静，管理员阿姨刚擦完第三排的桌子，郭焉然就抱着画框和彩铅来了。阳光透过西窗斜斜地落在桌面上，刚好在桌角投下块菱形的光斑，像块被遗忘的蜂蜜。

她刚把画框摆好，就听见门口传来“咚”的轻响，陈宇背着书包冲进来，怀里的素描本没抱稳，滑出来掉在地上。他慌忙去捡，却把里面夹着的梧桐叶撒了一地，亮片在光斑里滚来滚去，像群逃窜的小星星。

“跑太快了，”他喘着气坐到她对面，额角的碎发被汗打湿，“怕来晚了，阳光就挪地方了。”郭焉然递过纸巾，指尖刚碰到他的手，就被他像触电似的躲开——他掌心里还攥着颗草莓糖，糖纸被捏得皱巴巴的，甜味却从指缝里钻了出来。

陈宇把糖塞进她手里，翻开素描本：“昨天改了改，你看这睫毛的影子，是不是像了点？”画里的女生正低头算题，笔尖悬在草稿纸上，嘴角弯出浅浅的弧度，马尾辫上的星星糖被涂成了金红色，像沾了夕阳的光。

郭焉然突然想起商业街买的彩铅，抽出支金色的递给他：“给星星糖再加点闪。”陈宇接过铅笔，手却抖得厉害，线条歪歪扭扭地画出了界。她忍不住笑出声，握住他的手一起画，两人的指腹在铅笔上轻轻蹭着，像在给画里的糖霜添上最后一笔。

闭馆音乐响起时，他们才发现画框又多了几样东西：陈宇偷偷夹进去的、带线头的草莓胸针草图，郭焉然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边角，还有两颗叠在一起的糖纸——一颗草莓味，一颗星星味。

“管理员说闭馆前要关灯了，”陈宇把画框往书包里塞，不小心碰掉了郭焉然的笔袋，里面的橡皮滚出来，落在他的错题本上，正好盖住个没画完的草莓。他捡起来时，发现橡皮上印着个小小的牙印，突然想起她算题时总爱咬橡皮的习惯，耳尖又红了。

走出图书馆，晚风卷着槐花香飘过来。陈宇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半罐星星纸，有的折得歪歪扭扭，有的角上还沾着草莓酱的痕迹。“每天折一颗，”他把罐子塞给她，“店员说，装满的时候，就能许个关于未来的愿。”

郭焉然晃了晃罐子，星星纸碰撞的声音像碎掉的星光。她刚想说话，就被陈宇拽着往操场跑，书包里的画框撞出轻响，和玻璃罐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支甜甜的二重奏。

篮球场的灯光亮了，陈宇拍着球跑了两步，突然转身把球抛给她：“试试？”郭焉然笨手笨脚地接住，球却从怀里滚出去，正好撞在他的腿上。他弯腰去捡时，鞋带又松了——这次郭焉然没蹲下身，而是直接抬脚，轻轻踩住他的鞋跟帮他稳住，指尖趁机把根狗尾巴草别在了他的书包拉链上。

“看我的！”陈宇运球上篮，篮球擦着篮筐滚下来，正好落在她脚边。他跑过来捡球时，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晃了晃，像被揉在一起的棉花糖。

“画框里还差样东西，”郭焉然突然说，从书包里掏出拍立得，“刚才图书馆门口的晚霞，没来得及拍。”陈宇一把抢过相机，对着天空按下快门，紫红色的晚霞刚好落在镜头里，像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他把照片塞进画框，突然指着她的发梢：“星星贴纸快掉了。”伸手去扶时，指尖却勾住了她的马尾辫，黑色的发丝缠在他指缝里，像绕了圈甜甜的线。郭焉然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和篮球落地的声音撞在一起，咚咚地响。

“明天……”陈宇的声音有点哑，“要不要一起去看早自习的日出？管理员说，东边的窗户会有金色的光。”郭焉然刚点头，就被他拽着往校门口跑，怀里的玻璃罐晃得更欢了，好像连星星都在催着他们往前跑。

路过小卖部时，陈宇突然停下来，买了两支草莓味的冰棒。递过来时，他的指尖沾了点融化的糖水，郭焉然接过来，两人的手指轻轻碰了下，像碰碎了块冰做的糖。冰棒的甜味混着晚风里的槐花香漫过来，她突然发现，画框里其实早就装满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敢碰的指尖，还有一起跑过的每个黄昏，都成了最甜的回忆。

陈宇的冰棒滴在画框上，他慌忙去擦，却把晚霞照片晕出片淡淡的水渍。“哎呀……”他急得脸都红了，郭焉然却笑着按住他的手，“这样更好，像给回忆加了层糖霜。”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陈宇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颗星星糖，剥开纸喂到她嘴边。“店员说，”他的声音比糖还甜，“分享最后一颗糖的人，会被晚风记住很久很久。”

糖在舌尖化开时，郭焉然看见他书包上的狗尾巴草亮片在闪，像把今天的星光，都别在了他能看见的地方。而她怀里的玻璃罐，还在轻轻晃着，仿佛已经听见了未来的声音——关于日出，关于彩铅，关于那些要一起填满的、长长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