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郭焉然就抱着画框站在了图书馆东窗前。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金红色的光正一点点漫过教学楼的屋顶,像给灰色的砖瓦镀上了层糖衣。她刚把画框放在窗台上,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宇背着书包跑进来,额前的碎发沾着露水,怀里还揣着个热乎乎的纸袋。
“买了红豆包,”他把纸袋往桌上一放,热气裹着甜香飘出来,“路过早餐铺时,老板娘说刚出炉的最配日出。”郭焉然拿起一个,指尖碰到他递过来的塑料袋,两人的手同时顿了顿——他的指尖沾着点面粉,她的指甲缝里还卡着昨天的金色铅屑,像两只刚偷玩过糖霜的小兽。
晨光突然从云层里钻出来,斜斜地照在画框上,把里面的照片、落叶、糖纸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陈宇赶紧掏出拍立得,镜头对准窗台上的画框,郭焉然伸手去扶画框的边角,指尖和他的在框沿碰了下,像把晨光都捏在了手里。
“你看,”陈宇举着刚洗出的照片,画面里的画框正被阳光抱住,“这张该叫‘被日出吻过的回忆’。”他把照片塞进画框时,不小心碰掉了郭焉然的彩铅盒,金色的铅笔滚出来,在晨光里划出道闪亮的弧线,正好落在他的素描本上,笔尖戳在画中女生的梨涡处,像给笑容点了颗甜甜的痣。
早自习的预备铃响了,两人往教室跑,陈宇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颗用毛线织的草莓,针脚歪歪扭扭,蒂部还留着截粉色的线头。“昨晚织到半夜,”他把草莓塞进郭焉然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毛线传过来,“针总扎到手,不过店员说,亲手织的东西会带着体温。”
郭焉然捏着毛线草莓,指尖蹭过粗糙的针脚,突然想起他T恤上总也剪不整齐的线头——原来他笨拙的温柔,一直藏在这些细碎的地方。她从画框里抽出片梧桐叶,叶尖还粘着星星亮片,塞进他的笔袋:“这个当书签,做题时别再画草莓了。”
陈宇的耳尖红得发亮,刚想接话,却被冲出来的李流光撞了个趔趄。“你们俩躲这儿偷偷约会呢?”李流光眼尖地瞥见郭焉然手里的毛线草莓,一把抢过去举得高高的,“哟,这针脚比你的胸针还歪,陈宇你手也太笨了!”
陈宇慌忙去抢,三人在走廊里追闹起来,画框从郭焉然的书包里滑出来,掉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陈宇眼疾手快地接住,却发现里面的拍立得照片滑了出来,背面不知何时被他写了行小字:“想和你一起,从日出走到日落。”
郭焉然捡起照片时,指尖正好按在“一起”两个字上,像被烫了下似的缩回手。陈宇挠着头想解释,李流光却突然指着窗外:“快看!第一节课要下雨!”果然,天边的霞光被乌云吞掉,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把画框里的日出照片衬得愈发温暖。
数学课上,郭焉然发现铅笔盒里多了颗星星糖,糖纸折成了小兔子的形状。她偷偷转头,看见陈宇正假装看黑板,右手却在桌下偷偷摆弄着什么——原来是在给毛线草莓缝新的蒂部,线头绕来绕去,反而缠成了个小小的结。
下课铃一响,陈宇就被男生们拽去了操场,郭焉然翻开他落在桌上的错题本,发现新添的错题旁边画了两只依偎的小兔子,一只戴着星星帽子,一只叼着草莓。李流光凑过来看,突然指着最后一页:“这不是我们昨天抓的草莓熊吗?”画里的草莓熊被画在了画框里,旁边用彩铅涂了片金色的光,像把商业街的夕阳也搬了进来。
雨停时,操场积了浅浅的水洼。陈宇打完球跑回来,白T恤湿了大半,草莓胸针别在领口,被雨水浸得亮晶晶的。他把球往郭焉然怀里一塞:“帮我拿会儿,”转身时故意撞了下她的胳膊,水洼里的影子晃了晃,像打碎了杯草莓味的汽水。
郭焉然低头擦球上的水,发现球缝里卡着片梧桐叶,和画框里的那片形状几乎一样。她刚把叶子夹进错题本,陈宇就拿着两瓶冰汽水跑过来,瓶盖没拧紧,甜丝丝的水顺着瓶身流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
“刚才投篮时看见的,”他把汽水递过来,指尖不小心蹭过她的手腕,“水洼里的云在动,像画框里的晚霞在跑。”郭焉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积水里的云影晃晃悠悠,金红色的光透过云层渗下来,在水面上撒了把碎星星。
陈宇突然蹲下身,捡起块扁平的石头,在水洼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画框,把两人的影子圈在里面。“这样就算在雨里,也有新的回忆了。”他抬头时,发梢的水珠滴在郭焉然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却让她的心跳烫得像揣了团火。
上课铃再次响起时,郭焉然把汽水塞进书包,发现画框的木质边框上多了道浅浅的划痕——大概是刚才掉在台阶上时碰的。陈宇看见后急得直挠头,郭焉然却笑着掏出颗星星贴纸,正好贴在划痕上:“这样就变成新的装饰了。”
夕阳又一次漫进图书馆时,画框里已经挤满了东西:早自习的红豆包碎屑、雨天的梧桐叶、水洼里的云影照片,还有陈宇新缝的、带着歪扭线头的草莓蒂。郭焉然数着这些零碎的物件,突然发现它们拼凑出的,正是陈宇说的那句“从日出走到日落”。
陈宇把最后一颗星星糖放进画框,突然指着窗外:“快看,彩虹!”雨后的天空挂着道淡淡的虹,红橙黄绿青蓝紫,像把所有的彩铅都融在了天上。他抓起郭焉然的手往操场跑,画框在书包里撞出叮叮当当的响,像在数着那些没说出口的、甜得发颤的瞬间。
跑到彩虹底下时,陈宇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素描本,最后一页画着个完整的画面:图书馆的东窗下,两个身影并肩站着,画框里装满了星星和草莓,天边的彩虹正弯成甜甜的弧度。旁边写着行工整的字,不像他平时的笔迹,大概练了很久:“画框会满,但想和你一起的日子,永远装不完。”
郭焉然的指尖抚过画纸,突然把怀里的画框举起来,彩虹的光正好穿过画框,把两人的影子染成了七彩的。她没说话,只是把陈宇的手抓得更紧了些,书包里的玻璃罐还在轻轻晃着,里面的星星纸已经攒了小半罐,像在悄悄数着那些即将到来的、被糖霜裹住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