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粥？”

李莲花一愣，喉结滚动，加大了音量再唤了一声。

可周纪宁依旧是那副懵懂模样，睫毛轻轻颤动，像是没听见他的声音。

粥粥听不见他说话了？

噬心蛊竟已侵了她的听觉？

寒意顺着脊椎寸寸爬上心尖，李莲花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碧茶之毒解于她手，可这解蛊之法，究竟藏着怎样的隐情？

周纪宁坐在桌边，鼻尖萦绕着热气，她微微偏头，葱白手指试探性地往前伸了伸，语气带着几分懵懂：“似乎面前有个热腾腾的东西？”

李莲花迅速掩去眼底的困惑与担忧，指尖轻轻敲了敲碗沿，加大声音，一字一句地对她解释：“今日是你生辰。”

“生辰？”

周纪宁的眼睛亮了亮，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所以我面前的是长寿面？”

她摸索着拿起筷子，却悬在碗上方不动，显然是怕不小心打翻了。

李莲花托着腮，坐在她对面，目光温柔得能揉出水来。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宠溺：“需要我喂你吗？”

“这倒不用。”

周纪宁连忙摆手，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了筷子，“只是自从我阿爹死了，好多年没吃过长寿面了。”

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像重锤般砸在李莲花心上，让他心尖一疼。

李莲花笑着盯着她：“那我每年都给你做。”

周纪宁勾起一抹灿烂的笑，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

可她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却悄悄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好呀好呀！……可惜，瞧不见你做的长寿面是什么样了。”

李莲花早已看穿了她的逞强，他俯身，将她那只偷偷攥紧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掰开，语气笃定又温柔：“不会的。等我们找到业火痋，你的噬心蛊就会解开的。到时候我做一碗更好看更好吃的长寿面，你想让我做，我就做，就怕你天天吃面，会腻了。”

“才不会呢！”周纪宁用力摇头，眼底满是憧憬，“我要天天吃。”

昨日，李莲花本想去探查黄泉府之事，却没想到一无所获。

周纪宁得知后，当即拎起腰间的昆吾刀。

她拍了拍刀身，语气坚定：“我也想去。”

“不行。”李莲花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伸手按住她的刀鞘，“这阎王娶亲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你现在眼不能视、听力也渐渐衰退，我不放心你。”

“你当我这把昆吾刀是吃素的？”

周纪宁挑眉，抬手拍开他的手，指尖划过刀鞘，带着几分傲气，“我武功还在，自保绰绰有余！我也要去。”

李莲花忽然蹲下身子，与她平视，淡绿长袍垂落。

他面色严肃，眼底满是担忧：“不行！我不能拿你冒险。这次，还是我一人进城。”

周纪宁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嘴上敷衍着点头，唇角却悄悄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好好好……”

心里却早已盘算着，等他走后，便偷偷跟上去。

可她这点小心思，怎能瞒得过李莲花？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也不能偷偷跟着我去！”

周纪宁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也能猜出来啊？”

不知为何，一滴温热的泪珠忽然落在她的手背上。

周纪宁心头一紧，慌忙抬手去摸，触到的是李莲花微凉的眼角。“粥粥，”

李莲花的声音带着几分微哑，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掌心，“你如今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能让你有半分危险。”

周纪宁叹息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好了好了，花花你别哭了。怎么我看你长大了反而越来越爱哭了，小时候你一哭，我就巴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捧给你，现在我还是拿你没招儿。行了！我不跟着你去还不成吗？”

李莲花抬眸，望着她眼底的认真，轻轻点头：“那好，一言为定。”

“行行行，一言为定！”周纪宁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在后巷与寒水寺辽远主持交谈完毕，李莲花正欲回莲花楼，却被天机堂的人拦下。

何晓惠的声音爽朗又热情：“李公子，今日务必赏脸，到我那松鹤延年空宅吃顿便饭！”

李莲花心系周纪宁，本想婉拒，谁知何晓惠闻言，当即大喜过望：“这不巧了吗？我刚刚入城，正好遇见纪宁姑娘在莲花楼外晒太阳，便邀请她一路来吃午饭了，姑娘已经在宅里等着了！”

话已至此，李莲花只得应下，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松鹤延年空宅里，周纪宁正扶着何晓惠的手，缓步欣赏着院子。

她虽看不见，却能通过指尖的触感、耳边的风声，勾勒出周遭的景致。何晓惠看着她茫然的眼眸，惋惜地摇了摇头：“真可惜，纪宁姑娘你这眼睛怎么坏成这样了？”

“谢何堂主关怀。”周纪宁摸着眼眶，语气淡然，“我这眼睛无碍，不久就会好了。”

“那就好！来来来，纪宁姑娘，我跟你讲！”何晓惠拉着她的手，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此处盛产温泉，这宅院又背靠后山，幽静清凉，正适合做汤井。我打算在此地修一座十八潭的美人汤，与南山的美人汤一决高下，定会享誉西南！”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遗憾，“美中不足的就是，那个后院曾经着过火，烧得还挺严重，得找人重新修缮一下！不过我已经找当地的住持做过法超度了，不打紧。”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我跟你讲，这座宅子平时要卖五千两，你知道我是多少钱买的吗？”

周纪宁唇角微勾，心思缜密的她早已听出端倪，轻笑一声：“既然是凶宅，必然不会太贵，不过此处设施齐全，想来不会太便宜，我猜，应该是五十两。”

“嘿，给你猜对了！正是五十两！”何晓惠眼睛一亮，对她更添几分欣赏，“纪宁姑娘真是聪慧！”

就在这时，侍女离儿领着一位身着青衫的薛郎中从旁经过。

薛郎中瞥见周纪宁的侧脸，瞳孔骤然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状似好奇地问离儿：“那位站在夫人身边的貌美女子是？”

离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巧看见周纪宁，想起前日被她拿刀威胁的模样，顿时没好气道：“这个人叫周纪宁，凶巴巴的，上次还拿刀抵着我呢！不过刚刚夫人带她进来，我发现她不但眼睛坏了，耳朵也不大好了。哼哼，她就是活该，少爷当初还替她说话。”

薛郎中闻言，眸光微沉，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未置一词，只是眼底的探究更浓了几分。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方多病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老远便扬声喊：“纪宁姐姐！”

“慌慌张张跑什么？”何晓惠拍了拍他的肩，笑着打趣，“纪宁姑娘要在这里住几天的，又不会跑，急什么？”

“方多病？”周纪宁闻声偏头，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里满是熟稔。

方多病跑到她身边，对着何晓惠挤眉弄眼：“娘，我想和纪宁姐姐问些事情，你能不能……”

何晓惠见状，当即露出揶揄的笑，挑眉看着他：“你小子长大了，还背着老娘有秘密呢！行，娘不打扰你们，我去准备午饭，到时候你带着纪宁姐姐来前厅就好。”

“娘，我和纪宁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方多病急得脸颊微红，颇有些无奈她这乱牵线搭桥的性子。

何晓惠却捂住耳朵，笑着转身就走：“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她刚走，门外的小童便高声上报：“李神医到——”

李莲花刚踏入院门，目光便在院中逡巡。

他快步走上前，对着何晓惠微微颔首，语气急切：“何堂主，不知我家纪宁在哪里？”

“纪宁姑娘是李神医的……”何晓惠一愣。

李莲花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笑着补了一句：“粥粥是在下的未婚妻。”

“啊？原来已经名花有主了？”何晓惠惋惜地拍了拍大腿，随即笑着道，“纪宁姑娘正和我家那小子在花园说话呢，我叫离儿带着李神医过去。”

离儿领着李莲花往后院走，行至一处荒院外，李莲花见院中草木枯黄，墙皮剥落，蛛网遍布，不禁好奇发问：“这后院怎的如此荒凉？”

“李神医有所不知。”

离儿缩了缩脖子，语气带着几分惧意，“我听隔壁家仆说，这院子原来发生过一桩火灾。原主人叫严青田，好像是妻子和管家偷情，半夜把他给杀了，一把火烧了半个宅子呢，连带着整个家的财宝跑了。夫人不害怕，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可怕死了！李神医，我们快走吧！”

“火灾？”李莲花眸光微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花园里，方多病见着李莲花，当即拉下脸，冷嘲热讽道：“你还敢到我眼前来！”

“何堂主盛情相邀，加上我家粥粥又在这里，我自然要来啊！”

李莲花牵着周纪宁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周纪宁感受到他的小动作，知道他又在逗方多病，连忙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劝道：“花花，你就别逗他了。”

方多病见二人这般亲密，更气了，上前一步，盯着李莲花：“纪宁姐姐，我今天一定要问清楚，你会不会拦住我？”

“我相信你，也相信李莲花。”

周纪宁微微抬眸，虽看不见，却精准地望向方多病的方向，语气诚恳，“可你今日不会问到你想要的，方多病，李莲花终会告诉你真相。”

“我不信！”方多病咬牙，伸手拽住李莲花，“李莲花，你跟我走！”

后院花园里，清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李莲花望着方多病倔强的眉眼，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真的要和你说声抱歉。”

“我才不想听这些虚的！”

方多病甩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怒，“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方多病，我没有杀你爹。”李莲花的语气很轻，却带着几分笃定。

方多病一愣，沉默片刻，瞥了一眼身旁的周纪宁，沉声道：“看在纪宁姐姐面上，我可以相信你，你或许无辜，或许不是。如果你能将隐瞒的一切如实地交代出来，我可以自行判断。”

“除了我的身份，其它的事情我并没有隐瞒。”李莲花道。

“好，那我问你！”

方多病上前一步，目光灼灼，“你当真是意外出现在一品坟外，不是得知笛飞声要去找观音垂泪？你当真是因为赏识我？才与我一起去查案？而不是因为想要进百川院？你和笛飞声当真是因为你不肯救人，他才在我身上种下罡气，你骗我说他是铁头奴，将他留在身边也当真是歪打正着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般砸在李莲花心上。

他垂眸，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这么说来，你还真是毫无隐瞒啊！”方多病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纪宁姐姐总说你是身不由己，可是我与你交心这么久，我看不出来！”

二人争执间，李莲花的目光忽然落在院中的牌匾上。

牌匾上的漆早已剥落，却仍能依稀看清“白水园”三个字。

他眸光一凝，脱口而出：“等等，这个院子，原名叫白水园，白水为泉，难道是，黄泉府？”

“什么？”方多病一愣，随即惊道，“难道我娘买的就是黄泉的宅子？如果那些仆人说的是真，死的就是连泉？可黄泉府主武功这么高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被他妻子和情夫所杀，这当中一定有问题！”

“你听过阎王娶亲吗？”李莲花道，“我怀疑，这件事和连泉有关。黄泉府主十年前位列武林第三，绝招碧中计沾之化骨。你既然能找到此处，必然也是奔着连泉来的，或者，我们可以合作！”

“不必！”方多病偏过头，语气倔强，“你那些秘密不可对我说，没关系，但我这一次要凭自己，你们不相信本少爷的能力，本少爷就证明给你们看！”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里满是倔强与不甘。

望着他的背影，李莲花轻轻叹息一声，眼底满是无奈。

周纪宁循着声音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衣袖，柔声道：“都跟你说了，他迟早会发现，你还不如当年直接跟他说，免得现在方多病连我也不相信了。”

“他是师兄唯一的血脉。”

李莲花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得更近了些，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在师兄的事情没查清之前，我不敢说出我的猜测，怕害了他。”

“是啊，真相伤人啊。”周纪宁轻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说到这里，李莲花忽然皱眉，捏了捏她的脸颊：“粥粥，你不是答应我不跟着来吗？”

周纪宁闻言，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挠了挠头：“啊呀，这不是何堂主盛情相邀不好拒绝嘛，而且我不是没跟着你嘛，我明明是跟着何堂主来的！”

李莲花扶额失笑，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你赢了。”

“对了，这几日你有没有什么发现？”周纪宁抬头，望着他的方向，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有几分猜测，但是仍然需要再证实。”李莲花道，指尖与她的指尖缠绕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这时，有小厮走上前来，躬身道：“李公子，纪宁姑娘，夫人请二位前厅入席。”

饭后，几人坐在前厅闲谈，何晓惠热情地招呼着：“李公子，纪宁姑娘，请坐请坐。”

她拉着周纪宁的手，笑着道：“常听我们小宝说起，跟你们二位探案的趣事。他说李公子能谋善断，纪宁姑娘侠肝义胆，跟你们学到了不少东西呢！”

“方多病虽然性子急了一点，但心地很善良。”周纪宁附和着，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纪宁姐姐，我哪里急躁了！”方多病当即反驳，颇有些不服气。

“你看看你，一说就急。”何晓惠拍了拍他的头，笑着对李莲花道，“你就该学学李神医，遇事沉稳，怪不得能娶到纪宁姑娘这么好的媳妇。”

“何堂主不必客气。”李莲花笑着道，“令郎也帮过我们许多，若非有他，许多案子也查不了这么顺利。”

“小狐狸怎敌得过老狐狸呢，姜还是老的辣不是！”方多病撇撇嘴，依旧是一脸的不服气。

何晓惠瞪了他一眼，随即语重心长道：“方小宝，你当初执意要闯江湖，娘是一百个不情愿。怕你这一身阔少爷的臭毛病，又没有江湖经验，再惹出什么是非来。谁知道你遇见了李公子和纪宁姑娘，他们不但没有教坏你，还处处护着你，就冲这份情，我就认。人生在世，谁都有不想说的秘密，给别人留余地，就等于是给自己留余地啊！”

“就像你们瞒着我，单孤刀是我爹那样吗？”方多病抬眸，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这话一出，何晓惠当即揪起他的耳朵，佯怒道：“你这臭小子，敢给你娘上眼药了？胆子肥了是不是？是不是？”

“哎~嘶~疼疼疼！娘，快松手！”方多病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脸颊涨得通红。

周纪宁听着二人的打闹，忍不住噗嗤一笑，眼底闪过几分羡慕。她从未感受过这般热闹的亲情。

何晓惠松了手，白了他一眼，正欲说话，离儿走了进来：“夫人，薛郎中抓的药送来了。”

“好，你拿下去煮吧。”何晓惠淡淡道。

“抓药？娘，你哪里不舒服了吗？”方多病当即紧张起来，上前一步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没什么大事。”何晓惠摆了摆手，“这附近的地下水啊，听说不干净，是不能喝的。我跟离儿初来乍到，不知道，喝了几日，便有些腹泻，不碍事不碍事。”

“那你赶紧回去喝药吧，就别再说那么多话了，行吗？”方多病催促道。

“何堂主，无须多礼，身体要紧。”李莲花亦道。

“对呀，何堂主快回去歇息吧。”周纪宁附和着，语气里满是关切。

何晓惠笑着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不过说起这江湖，我最讨厌的就是百川院和四顾门的人！江湖这么多年的恩恩怨怨，全都是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人给弄出来的，妄图给江湖立规矩，到最后，不还是为了给制造规矩之人争权夺利。江湖就是江湖，江湖的规矩就是江湖自己！本朝律法共四百二十卷，条贯有三千余册，若真算起来，有哪一条能约束得了江湖之人？”

她顿了顿，看向李莲花，笑着道：“所以啊，我就欣赏像李公子这样的任性游侠，不参与任何门派之争。哪像我们方小宝以前崇拜的那个什么偶像李相夷，我看所谓大侠，就是沽名钓誉之辈，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好！”

“娘！”方多病当即急了，连忙开口阻止。

这最后一句话，何晓惠声音极大，周纪宁听得清清楚楚。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微微挺直了脊背，抬手挣开李莲花想拉她的手，坚定地抬眼，对着何晓惠的方向说道：“何堂主，我不赞同您对李相夷的评价。”

李莲花心头一暖，又带着几分担忧。

周纪宁虽然眼前漆黑，却字字铿锵：“李相夷少年轻狂，但他有一颗赤子之心，所行之事皆为的是江湖安宁。没有他出手建立四顾门，江湖正派中有哪个敢对抗金鸳盟？当年李相夷带领的四顾门，让江湖上的宵小皆畏惧不已，护了多少百姓平安。您不能因为当年四顾门与金鸳盟大战那一次的惨烈，就果断判定李相夷之前的行为都是错的。如果李相夷的行为都是虚伪的，那么为什么还有百姓和江湖中人尊敬他呢？您可以说他冲动自大，但李相夷并非沽名钓誉，他有这个自大的资本。”

何晓惠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温和的姑娘，会如此坚定地反驳自己。

方多病连连点头，眼睛瞥了一眼泪盈于睫的李莲花，附和道：“纪宁姐姐说得对！不论如何，当年的李相夷，值得所有人尊敬！”

何晓惠摇头叹息，语气软了下来：“行吧行吧，我承认我对他有些偏见，可我也是心疼我家小宝啊！纪宁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们小宝打小为了成为李相夷的徒弟，这么大的苦药丸子，生是往嘴里吞。他为了能站起来，日日扎针十二处大穴，疼得昏过去多少回都不肯哭出来，就为了李相夷的一句话——说他只要能拿得起剑，就收他为徒。你说这小子傻不傻啊？”

“娘，你别说了行吗！”方多病的脸颊涨得通红，窘迫地低下头。

离儿连忙上前，和何晓惠说：“夫人，药已经熬好了。”

方多病担忧地看着她：“娘，你还是赶紧回去喝药吧，好好歇息。”

何晓惠对着二人笑道：“好，李公子，纪宁姑娘，那我就不奉陪了。”说完，便由离儿扶着回了房。

第九盘金沙莲藕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