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盘荷叶粉蒸肉

周纪宁手中昆吾寒光凛凛，刀刃映着山风卷起的碎发。

她指节泛白的手却骤然一松，昆吾“当啷”一声垂落身侧。

她抬眼凝视着慕容腰，凤眸微眯，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杀了玉楼春，是为了救你的青梅，赤龙姑娘吧？”

慕容腰浑身一震，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腹按得剑鞘泛起白痕。

他怒视着周纪宁，喉间滚动半天才挤出一个字：“你……”尾音却泄了气，眼底翻涌着慌乱与维护，

“赤龙是无辜的！”

他话音发颤，显然被说中了心事，原本紧绷的脊背微微佝偻，方寸大乱间连握剑的姿势都失了章法。

电光火石之际，一直静立在旁的李莲花眸色一沉，指尖凝起的内力已蓄势待发。

他迅速抬手，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正是慕容腰心神失守的刹那，两指精准点在他腕间穴位。

慕容腰只觉手腕一阵麻意窜遍全身，佩剑“呛啷”一声脱手，李莲花旋身反手，已稳稳将剑柄攥在掌心。

慕容腰惊叹：“你居然还会剑术！”

他旋身时月白披风扫过周纪宁肩头，带起一阵清浅的冷香。

“若是旁人，兴许还能被公子桎梏，可惜在下不才，除了医术外，于剑术上也有些造诣。”

他手腕轻转，剑身在月光下挽出一朵莹白剑花，而后负剑于背，退回周纪宁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慕容公子，”李莲花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劝诫，“你与女宅姑娘们合谋诛杀玉楼春，虽说是替天行道，情有可原。

但若是执迷不悟，继续按原定计划行事，等百川院的人到了，这事儿可就再也说不清了。”

他眉峰微蹙，对慕容腰道，“听我一句，仇人已死，即刻收手吧。”

慕容腰脸色煞白，却仍强撑着反驳：“你们休要骗我！玉楼春何等谨慎，就算是请的客人，此行一路也是蒙眼昏迷，百川院的人怎会找到这深山之中？”

他话音未落，周纪宁已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支鎏金响箭，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勾唇轻笑：“因为我们有个可靠的帮手。”

“阿娘！”

一声清脆的呼喊划破夜空，带着面具的笛飞声像只雀跃的小兽，兴冲冲地扑向周纪宁。

周纪宁猝不及防被他撞个满怀，身形踉跄了两步才稳住，手不自觉地扶上笛飞声的后背，眼底却掠过一丝无奈

——她虽失忆，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儿子"却生不出反感，只是被扑得胸口发闷，暗自腹诽：等这小子解了无心槐的毒，想起自己是笛盟主，怕是要羞得找地缝钻。

李莲花见状，唇角的笑瞬间淡了几分，上前一步拎住笛飞声的后颈，像提溜小猫似的将他从周纪宁怀里拉开：“唉唉唉，注意分寸！”

他语气平淡，指尖却不自觉收紧了些，目光落在周纪宁腰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周纪宁笑着瞥一眼酸溜溜的李莲花，抬眼问笛飞声：“百川院的人都带来了？”

笛飞声被拎得脖颈发紧，扭着身子挣扎了两下，却不敢真的挣脱李莲花的手，只能委屈巴巴地点头，语气里带着邀功的雀跃：“带来啦！我在山里绕了好几座峰才带着石水姐姐走到这里，累死我了！”

他晃了晃脑袋，又补充道，“石水姐姐带着人在山下等，说要等个黑衣人降吊桥，我实在等不及，就先上来找阿娘了。”

说着，他不解地仰头望着李莲花，面具下的眼睛圆溜溜的：“阿爹，你拽我干嘛？勒得不舒服。”

李莲花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阿飞啊，你都这么大了，该学会独立了。”

他眼神扫过周纪宁，见她正低头整理衣襟，便故意加重语气，“不能总粘着你阿娘。”

笛飞声虽不解，却被李莲花那渗人的笑看得发怵，只好蔫蔫地头：“哦。”

他松开环在周纪宁腰间的手，从怀里摸摸索索半天，掏出一块鎏金牌令递过去，“对了，乔姐姐让我把这个给阿娘。”

周纪宁接过刑探令，指尖捏着冰凉的令牌举到慕容腰面前，凤眸微抬：“这下，你该信了？”

李莲花这时才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纸上画着蛇牙图腾，他指尖点着图腾边缘：“你们将蛇卵藏于玉鼓之内，这玉鼓是十个月前被送上山的吧？只需将玉鼓置于温暖处，幼蛇便会从鼓孔中爬出。”

他抬眼望向慕容腰，语气笃定，“赤龙姑娘出身车狐，擅驱蛇虫，正是她以蛇毒，悄无声息地取了玉楼春的性命。我说的，对吗？”

慕容腰猛地抬眼，眼底先是震惊，随即涌上几分畅快，他望着山间女宅的方向，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释然：“玉楼春机关算尽，终究没算到自己会死在一条毒蛇手里！这是他残害无数女子的报应！”

他缓缓垂下手，指尖攥得发白，语气渐渐沉了下去：“可我杀了人，死罪难免。百川院既已至此，我也无从逃脱。”

他抬眼看向周纪宁与李莲花，眼底带着恳求，“只求二位告知那位刑探，将所有罪责都归于我一人。若能救出赤龙，我慕容腰此生无悔，无论结局如何，都认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纵身便要往山崖下跳。

“等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周纪宁早已身形一闪，快如疾风般掠到慕容腰身后，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无法再动分毫。

李莲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敬佩与劝诫：“我敬你重情重义，但你一人扛下所有，非但救不了赤龙，女宅的姑娘们也会永无宁日。”

“急什么？”

周纪宁拽回他，指尖却不自觉放缓了力道，“我有办法救你们。”

慕容腰惊愕地回头，眼底满是不信：“玉楼春已死，按律我们皆是死罪。除非有皇命赦免，可皇族金尊玉贵，怎会来这深山？难不成......”

他扯出一抹苦笑，语气带着几分荒诞，“那位昭翎公主，会纡尊降贵来香山当玉楼春的侍女？”

李莲花闻言，若有所思地侧眸看向周纪宁，见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便笑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也不是没可能啊。”

“纪宁姐姐！”

远处传来方多病的呼喊，他兴冲冲地跑过来，身后跟着清儿，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发丝都沾了汗。

周纪宁望着他们，唇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柔和了几分：“不论你信不信，能活着，总要试一试。”

她抬手松开慕容腰的手腕，指尖轻轻叩了叩他的小臂，“你若死了，赤龙姑娘就真的能脱身吗？”

李莲花适时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况且，你们还没来得及清理玉鼓里的蛇卵壳吧？一旦百川院搜查，以赤龙姑娘的身份，根本无从遮掩。”

就在这时，碧凰被清儿扶着胳膊，踉跄前行，原本素雅的衣裙沾满尘土，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唯有一双眼睛，仍透着几分沉稳。

她望见不远处的慕容腰，声音因急促的喘息而发颤，却难掩急切：“慕容公子！”

慕容腰闻声，猛地回头，身形一滞，快步迎了上去，眉头瞬间拧成川字，语气里满是担忧：“碧凰管事？你这是怎么了？”

“苏桂师傅！”清儿眼角一亮，像是找到了靠山，松开碧凰的胳膊，几步跑到苏桂面前，小脸上还沾着灰，却笑得眉眼弯弯。

苏桂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掠过她身上的尘土，带着几分关切，伸手想替她拂去脸颊的灰：“没事吧？瞧这一身脏的。”

清儿亲昵地挽住她的衣袖，指尖轻轻攥着，目光却忍不住频频瞟向不远处的周纪宁，眼底闪着崇拜的光：“我没事！多亏了方多病，不然碧凰姐姐可就危险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慕容腰疑惑询问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