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钟声穿透寒夜，周纪宁一身玄衣立在月光下，腰间佩剑随步履轻响。李莲花外披的月白披风扫过石阶，有意放慢脚步与她并肩，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粥粥，夜里风凉。”
她瞥他一眼，冷艳的眉眼稍缓，不自觉蜷缩了一下手指，却没丢开他的手。
苏桂跟在右侧，见两人这般姿态，嘴角撇得更紧，别过脸去盯着前路。
“谁？”
寒芒骤起，辛绝猛地睁眼，松针剑横在胸口，剑穗簌簌发抖。
他横眉冷对，视线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莲花的披风上，语气带着戒备：“怎么，你们也是来找主人？”
周纪宁的目光锁在那柄松针剑上，指尖不自觉蜷起，神色复杂又冰冷：“主人？”
她嗤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寒意，“辛绝啊辛绝，你贪生怕死为仇家做狗，可曾想过为你守节自杀的妻子罗红燕！”
“你究竟是谁！”辛绝瞳孔骤然震颤，握剑的手都在发抖，语气里满是慌乱。
周纪宁抬手，指节用力一扯，脸上的面具应声落地，露出那张冷峭却难掩绝色的面容。
唯有眼底的灼灼怒火，烧得比寒夜的星火更烈。
“当啷——”
松针剑坠落在青石板上，闷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辛绝盯着她的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声音哽咽：“你是……程楼主！是属下该死！”
“知道该死就好！”
苏桂上前一步，声泪俱下，指着辛绝的鼻子怒斥，“你倒是还记得楼主，那你可曾记得楼主当年让你好好照顾鸿雁的誓言！你自己发的誓，转头就喂了狗吗！”
“我没忘！我真的没忘！”
辛绝双手抓着头发，痛苦地蜷缩着身子，“七年前鸿雁被抓上女宅，我拼了命来寻她，才知她已自尽……玉楼春武功了得，我不敌被擒，为求自保，才答应服下披肝沥胆做他的护院。我这种连妻子都护不住的懦夫，的确配不上她……”
周纪宁的眼眶猛地红了，她迅速扭头看向一旁掩饰脆弱，喉结滚动着压制哽咽，声音沙哑得厉害：“当年我东海楼的鸿雁，为你闯绝情阵毁了半张脸，武功尽失也要跟着你，化名罗红燕与你成亲。我原想着她终能得偿所愿，没想到……”
李莲花立刻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刚好遮住了辛绝的视线。他望着辛绝，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叹息，却精准地接过话头：“既然你心里还有愧疚，如今有个将功折罪的方式，你愿意做吗？”
辛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膝行几步扑到李莲花脚边，磕头道：“李神医您说！只要能赎罪，我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倒不必。”
李莲花轻轻摆手，和他嘱咐道“你既是玉楼春的贴身护院，定能随时启动下山的机关吧？四顾门的江古司等人，已经按着之前的信号在山下候着了。”
辛绝眼神一亮，瞬间明白过来，爬起来就往暗处跑：“属下这就去启动机关！”
李莲花望着他的背影摇头，转头见周纪宁还望着松树发呆，便抬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落叶，声音放柔：“别气了，不值得。”
周纪宁侧头看他，眼底的怒火渐消，只剩一丝未散的委屈。
苏桂早已快步走到前方，转身见李莲花贴在周纪宁身边，顿时一怒，白了他一眼，挤开李莲花，对周纪宁拱手道：“楼主，李神医，快过来！”
她遥遥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峰顶，“玉楼春的寝房就在瞰云峰顶！不过这峰只能靠藤篮上去，可这藤篮凌空……”
李莲花走上前，指尖敲了敲青铜转盘的边缘，随后用力去转，手臂微微发颤，转盘却纹丝不动。
他收回手，露出了然的神色：“除非有人以硬功强行转动转盘。可这青铜转盘怕有千钧重，寻常人怕是转不动呀。”
周纪宁瞥了眼他吃力的模样，笑着走上前，淡淡的语气带了几分得意：“简单。”
她抬手扣住转盘边缘，玄衣下的臂膀线条绷紧，内力缓缓注入，原本纹丝不动的转盘竟在她手中缓缓转动起来，发出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藤篮渐渐从对面荡过来，李莲花的目光却突然一凝，视线落在藤篮下方。他迅速拉住周纪宁的手腕往后退，同时低喝：“粥粥小心！你们看，藤篮下有活结藤条！”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顺着藤条窜起，蒙面的黑衣人举剑直刺李莲花心口！
千钧一发，李莲花当即闪避，但他内力不足，只能借着步法闪退，却还是慢了半分。
周纪宁反应极快，几乎在他闪退的同时便挡到他身前，腰间昆吾“噌”地出鞘，刀光如练，精准格开剑锋。
她回头扫了眼李莲花，见他无事，才冷声道：“你小心些。”
李莲花立在她身后，月白披风被剑气吹动，眼底却含着笑意，低声应道：“听粥粥的。”
黑衣人心知自己打不过周纪宁，于是表面举剑刺向周纪宁，可下一秒却反手向李莲花而去，剑刃横在李莲花脖颈上。
剑光映着月色照在李莲花侧脸，他却淡然含笑，云淡风轻地望着周纪宁。
周纪宁望着被挟持的李莲花心头一紧。
李莲花却悄然朝她摇头。
对峙片刻，周纪宁思及从他身上嗅到的香粉味，顿时了然黑衣人的身份：“慕容腰！”
被认出来的慕容腰举剑的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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