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细细说来:“十年间采莲庄办了三件喜事,死了三个新娘。诡异的是,中间隔了好几年,可这三个新娘死时,身上都穿着同一件嫁衣。传说这件嫁衣来路不明,怨气重重,哪个穿上它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李莲花闻言,指尖转着茶杯,浅蓝色长袍的袖口随动作轻晃,他眉梢微挑,看向方多病:“嫁衣杀人?”
周纪宁斜倚在椅背上,把玩着腰间木簪,闻言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兴味:“有意思,这么多年,三个案子都没有找到凶手的线索吗?”
“还都是意外结案,搞不好,还真是嫁衣惹的祸呢!”方多病道。
“哪里有这么诡异的嫁衣?”周纪宁嗤笑一声,眼神锐利,“不过是嫁衣为皮做的幌子,不想让人发现什么罢了。”
李莲花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我刚刚也都看了,这件嫁衣最近一次害命的时候,就在前几日,亡者,是采莲庄庄主郭祸的新婚妻子。”
方多病这才回过神,看向李莲花:“我还没问你呢,你为什么突然让我查这采莲庄的案子呢?”
“我要寻一人,此人名唤狮魂,只要找到他,就能找到我另一个好友的下落。”李莲花缓缓道,“而他最后的消息,就在十年前采莲庄。”
“也是十年前?”方多病眼睛一亮,“你这个朋友十年前出现在了采莲庄,而采莲庄第一次发生命案也是十年前,这也太巧了,难道有什么关联吗?”
李莲花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诱惑:“你分析的不错,有很大的可能。一连三个命案,方刑探,采莲庄你还是得去一趟!”
方多病立刻识破他的伎俩,哼了一声:“你少来,你就是想撺掇本少爷帮你找人嘛,我才没那闲工夫呢!这好不容易有笛飞声的线索,我必须得找到他!”
李莲花故作惋惜地耸耸肩:“嗯,那好吧,本来我打算待我找到了狮魂,顺便帮你问问笛飞声的下落……”
“你什么意思啊?”方多病追问。
“因为这个狮魂就是金鸳盟的人啊!”李莲花慢悠悠道。
“你故意的是不是?”方多病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李莲花抬眼,笑意盈盈:“所以你去不去?”
方多病嘴硬:“不去!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包袱里掏出个小盒子,“我先前买药材的时候随便买了一些虫草虎骨等名贵药材,你也拿去补补身子吧!看你虚的,连少师剑都拔不出!”
李莲花正摸着自己干瘪的钱袋,闻言动作一顿,心猛地一凉,连忙问道:“哎等等……方多病,给周纪宁的药材钱我是算的刚刚好的,买完就没有了。你这身无分文的,你哪来多的钱买这些?”
方多病一脸理所当然:“你的!”
“我的?”李莲花愣住了。
“嗯!”方多病点头。
李莲花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声音都有些发颤:“呵,你从哪里找到的。”
方多病毫无察觉,当着周纪宁直言不讳:“你的抽屉柜子还有床头,对了,你米缸底下不还藏着一些吗,你的老婆本不都藏在这些地方吗?唔……”
话没说完,李莲花脸色大变,猛地扑过去捂住他的嘴,但已经太迟了。
果不其然,一旁的周纪宁“噌”地站了起来,眼神像淬了冰,声音陡然拔高:“李莲花!你说的私房钱都给我了的!这怎么还能买这么多东西!你是不是藏的买酒钱!我跟你说了你不能喝酒……”
李莲花心里把方多病骂了千百遍:方多病你真是害死为师了!
他顿觉头疼欲裂,望着周纪宁一脸真诚地摆手:“我真的没有,粥粥你听我解释啊!我也没有偷买酒,你信我……”
“现在解释?晚了!”周纪宁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逼近。
……
方多病见势不妙,悄咪咪地挪到门口,脚底抹油溜了。
至于李莲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这位无辜坦诚的少年郎也就不得而知了。
等李莲花拖着一身“疲惫”回到莲花楼,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果然一个铜板都没了。
折腾大半宿,周纪宁最后当即拍板,一脚把李莲花踹出门,让他带着闯祸的方多病去卖菜赚钱。
李莲花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抬头想到自己空荡荡的酒壶,脸上满是悲伤。
方多病见楼里没了动静,才敢探出头来。
李莲花看见他,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才憋出一句:“……你行,你可以……现在怎么赶路呢?一文都没了,赶什么呢!”
方多病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挠了挠头:“不是,你就藏了这点钱啊?”
“不然呢?”
李莲花气的抚着太阳穴,指着方多病,声音都发颤,“那可是我背着周纪宁好不容易存的买酒钱!你……”
方多病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低头,呐呐地站在原地。
日头正毒,晒得青石板路泛出白光。
李莲花斜倚在菜摊旁的老槐树下,眼尾扫过旁边一脸局促的方多病,薄唇轻启,吐出个单字:“叫。”
方多病脸涨得通红,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眼神躲闪着来往行人,喉结滚动半天,只憋出几声气音。
他堂堂天机堂少主,何时做过沿街叫卖的营生?
李莲花轻笑一声,绿袍袖口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扫过额角薄汗,语气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拿捏:“呵,还要不要路费了?”
这话像根鞭子,抽得方多病猛地抬头。
他咬咬牙,猛地将双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破釜沉舟般大吼:“各位哥哥姐姐们!来来来,卖菜了卖菜了,卖新鲜的蔬菜啊,过来看看啊!”
喊完,他的脸更红了,脖子都梗着,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
旁边挑菜的大婶眼尖,一眼瞥见他红扑扑的脸蛋和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嘴上夸着菜,目光却黏在他身上:“这菜不错呀,这菜好呀!”
方多病傻乎乎地接话:“哎对,可新鲜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李莲花往前一步,笑意盈盈地补充:“大家听我说两句,这蔬菜刚从地里挖出来,新鲜得很!
他促狭地盯着方多病:“……最重要的是,买这些菜,这位小公子送货上门!”
“送货?!” 方多病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话刚出口,就被蜂拥而上的妇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给我来两斤青菜!” “我要那捆菠菜,送到前面巷子第三家!”
他手忙脚乱地应付着,一边称菜一边往后退,余光瞥见李莲花溜之大吉的背影,顿时急了,手指着那个方向喊道:“哎!李莲花!你怎么走了!”
声音里带着点委屈,“这菜多少钱一斤啊?怎么留我一个人呐!”
转头又对着催得紧的大娘赔笑,“都有都有都有……”
灶间的铜炉上,药罐正咕嘟作响,混着草木清气的药香漫了满室。
周纪宁守在炉边,手里转着柄乌木药勺,眼尾瞟着那罐渐浓的汤药,嘴角勾着点藏不住的促狭。
李莲花掀帘进来时,带了身外间的晚风。
他身上那件白色暗纹外袍沾了些细碎的尘,衬得里头浅蓝色长袍愈发清润,发间那支莲藕木簪,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甫一站定便蹙了蹙眉,鼻尖微动:“这味道和之前的有些不一样,新药方?”
周纪宁这才转过身,手里端着药碗,正打算舀起一勺药汤。
她本想憋着,可对上李莲花疑惑的眼,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声音都带着颤:“不,是方小宝先前买药材顺带给你买的虎鞭,鹿茸,虎骨……”
话没说完,又被自己逗得哈哈大笑,笑得肩头都在颤。
李莲花闻言,指尖无奈地抵在额角,那点清俊的眉眼间染上几分哭笑不得。
许是被这荒唐的补品闹的,他耳尖悄悄漫开层薄红,连带着脸颊都泛了点粉,声音里裹着点纵容的叹息:“这个方小宝……”
“他也是关心则乱嘛哈哈哈。”周纪宁笑得更欢了,竹勺在药罐里搅出圈圈涟漪,
“我说呢怎么花了这么多钱,原来是那小子不认识药,乱买一堆补品。”
她舀起一勺药汁,故意把药碗往他面前送,眼尾的笑意狡黠得像只偷腥的猫:“来一口,补补肾哈哈哈哈……”
李莲花接过药碗,指尖触到瓷碗的温热,抬眼时,眸子里已漾开点无奈的温柔。
他望着笑得直不起腰的人,声音放轻,带着点独有的纵容:“周纪宁……”
“哎?”周纪宁挑眉,往前凑了半步,药香混着她发间的皂角气漫过来,缠上他的呼吸。
她轻晃手里的空勺,语气里的戏谑更浓:“来来来,就当为了我俩之后的幸福生活哈哈哈哈。”
李莲花忽然将药碗重重搁在案台,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他没说话,只微微俯身,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墨眸此刻淬了点星火,危险地眯起。
他带着清浅的药香,缓缓漫过来,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种侵略性的热意:“你倒是一点不担心。”
周纪宁却比他更快。
她仗着力大,手腕一翻便扣住他的腰,猛地向后一拽——李莲花本就身子虚,被她这一下带得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腰恰好撞在身后的矮榻边沿。
周纪宁顺势扑上去,膝盖跪在他身侧的榻面,双手撑在他耳旁的木沿上,将人稳稳圈在自己的影子里。
“花花,”她低头看着他,鼻尖离他的唇不过寸许,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点缠人的意味,“你该担心你自己……”
话音未落,她微微侧头,先在他唇角轻轻蹭了下,像羽毛扫过,带着点试探的痒。
李莲花浑身一僵,发间的莲藕木簪不知何时松了,“啪嗒”一声落在榻上,青丝瞬间披散下来,遮住了他泛红的眼角。
他刚要抬手推她,周纪宁却又凑近了些,这次的吻深了点,带着药汤的微苦,还有她指尖不经意蹭过他下颌的温热。
他的呼吸一乱,喉结轻轻滚了滚,墨发散在榻上,像泼了一汪浓墨。
那双总是含笑的狐狸眼此刻睁得大大的,带着点惊,又有点藏不住的欲。
周纪宁的吻没再深入,只是轻轻厮磨着他的唇,带着点霸道的亲昵,直到看见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才缓缓退开半寸,鼻尖还蹭着他的脸颊。
“!”李莲花猛地回神,抬手抵在她胸口,指尖都在发颤。
周纪宁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里藏着点得逞的狡黠。
她直起身,伸手替他拂开额前的乱发,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爽朗:“行了,逗你的。我给你熬的那不是补肾的,是我新调的药方。”
李莲花这才如梦初醒,脸颊红得快要滴血,顺着耳根红透。
他一把抓过案台上的药碗,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药汁顺着唇角淌下几滴,他也顾不上擦,放下空碗就起身往外走,脚步踉跄,连落在榻上的莲藕木簪都忘了捡。
周纪宁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扶着案台,半晌才直起身,转头看向案上的食材,挽起袖子开始切菜,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