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乔婉娩轻步进屋,目光先落在床上昏睡的周纪宁身上,又看向李莲花,关切问道:“李先生,粥粥她好一点了吗?我……”
说罢,她不自觉咬了咬下唇,面上满是愧疚。
李莲花身着浅蓝色长袍,外罩白色暗纹外袍,发间莲藕发簪添了几分清逸,他温声道:“乔姑娘不必自责,她已经醒过了,只是失血过多,并无大碍。”
乔婉娩轻轻点头取出信封,面上带了些愧意,声音低缓:“上次李先生拜托我查狮魂的下落,我查到一些线索,十年前我们放走他时,他曾写过一封信道谢,是出自薛玉镇采莲庄,不过这也是十年前的事了……”
李莲花目光柔和,安慰她:“这人海茫茫,能得一些细微的线索也是不易了,多谢乔姑娘。”
乔婉娩抬眸,犹豫一瞬,开口:“李先生不必客气,其实今天我来,还有一事……”
李莲花挑眉,温和示意:“乔姑娘你说。”
乔婉娩望着他含笑的眼,欲言又止:“昨天那个香囊……”
李莲花恍然,笑道:“你不说我倒是给忘了,肖大侠昨日带你匆匆离去,我便把它收了起来,这个本是乔姑娘的故友之物,应当还你……
“纪宁?昨日我叫你放的香囊,你把它拿出来吧!” 说着,朝里间唤了声。
周纪宁抱着剔骨刀,从里间转出,瞥李莲花一眼,将香囊交给了他,佯嗔:“给。”
乔婉娩看着二人亲昵,心头泛酸,垂眸沉默。
李莲花察觉,轻声唤:“乔姑娘?”
乔婉娩轻抚香囊,眸中泛起怀念,缓缓道:“这香囊是我亲手给他做的,十年了,我守着愧疚,等了十年,虽然已早想过,其实他迟迟不回来,便是答案了,
只是,虽然我心里早有准备,可真到这时,我还是,我还是……愧疚”
说着,她的泪水不自觉滑落,啜泣出声。
李莲花轻叹,温言劝慰:“乔姑娘,斯人已逝,也不用太伤怀了。”
周纪宁放下剔骨刀,上前抱住乔婉娩,豪爽道:“乔姐姐,别被过往困住,遵循你的心就是。”
乔婉娩望着周纪宁,神色渐柔,应了声:“嗯……”
乔婉娩擦了擦泪,对李莲花和周纪宁道:“李先生,粥粥,谢谢你们。” 而后提剑,步伐渐稳地离去。
方多病提着药进来,瞅见乔婉娩,嚷道:“哟,乔姑娘!” 乔婉娩笑着回应,身影消失在门外。
方多病拉过李莲花,挤眉弄眼提醒:“哎,这乔姑娘怎么也来啦……我可提醒你啊,人家乔姑娘可是名花有主的人,况且……”
说着,他偷瞄周纪宁,满脸不忿,“人纪宁姑娘对你这么好!你可少打歪心思啊!”
方多病又转向周纪宁,献宝似的:“纪宁!我给你带了红枣!我小姨说过,红枣是益气补血的。”
周纪宁接过来,笑道:“谢谢方小宝咯!”
方多病臊红了脸,结巴道:“你怎么知道我小名的?”
周纪宁托腮把玩着红枣,漫不经心逗他:“你小姨告诉我的啊,她还要我做她义妹来着……”
方多病瞪大眼:“什么?那我以后不是也要叫你姨啦!”
周纪宁笑得直拍腿:“算了算了都把我叫老了,你要是非要叫我,就叫我姐姐好了。”
方多病挠头:“也不是不行,就是叫你纪宁姑娘叫习惯了……”
他转头询问李莲花:“对了,我听院里小和尚说了,说这百川院的院主们都来过了?”
李莲花眼神狡黠,故意逗他:“你刚刚没来,这个纪院主给我带来了什么你知道吗?” 说着,他停顿下来,瞧着方多病着急的模样。
方多病果然急得抓他:“什么什么?”
周纪宁笑着接话:“少师剑呗。”
方多病惊得望着李莲花:“少师剑?你摸到了!”
李莲花挑眉,悠悠道:“那是自然,实不相瞒,我在地道里救了乔姑娘,他们为了感激我,让我目睹一番,顺便也让我摸了一下,”
说着,他故作无意地展示手心,“我和你说啊,这把剑还真的挺重的,都摸的我手疼,我一时半会儿还拿不起来。”
方多病妒意上头,撅嘴嚷道:“你这一天天的踩的什么狗屎运,我想摸都没摸到呢!”
周纪宁在一旁笑得直拍桌,剔骨刀都跟着颠了颠。
李莲花指着手心,打趣他:“你看看,这个手都摸出茧了!”
方多病拍开他的手,瞪他一眼:“你少来!”
李莲花佯怒:“没大没小!”
方多病忙转回正题:“你这药已经喝完了,我跟无了和尚说了,他一会儿就来看看你的情况!”
李莲花颔首勾唇:“唉,谢了啊。”
禅房内,无了大师给李莲花探脉,眉头紧皱。
诊完,他长叹一声:“唉——,就算周纪宁一直在想办法,但照你这么个消极态度,你还有多久的命够你这样折腾啊!
老衲再三叮嘱,只因你有独一无二的扬州慢,这才为自己留下了一成护心脉的内力,每动用一次就会加速毒发,你为何就是不听啊!
要知道这碧茶之毒会影响脑子的!你这般聪明的人,若是突然变成了疯子傻子,我,我会很不习惯呐!” 说着,他忍不住拍了下桌,恨铁不成钢。
李莲花撇撇嘴,调侃:“你不习惯也得习惯,老和尚你别再说了,再这么说下去,我头都疼了,也听不清楚你说什么!”
他倚在椅上,姿态随意。
无了大师瞪眼:“休要打岔,你若再这么妄动真气下去,只恐你难撑到半年光景!”
李莲花满不在乎:“这半年就半年呗,先前她那情形,总不能叫我见死不救的吧?” 提及周纪宁,眸光柔和。
无了大师瞅着他,意味深长:“是不能见死不救,还是始终过不了周施主这关啊?”
李莲花坐直身,认真道:“老和尚你可别胡说啊!周纪宁三番两次救我,我自然在意她。”
无了大师又叹:“唉,人死魂归极乐,单施主尸身今在何处,你何必这样执着,不如回来……
你见过云彼丘,我知道你并不计较当年他受角丽谯蛊惑,为你下碧茶之毒之事,
十年前那笛飞声一心想与你一战,可他怎么都想不到,他最后赢了半招的,竟然是身中剧毒之人!
既然你都不在意他帮笛飞声暗害你,为何不回来呀?你自己不愿说老衲替你说,你一直认为是自己一意孤行,向金鸳盟宣战,结果才导致四顾门五十八位英雄惨死,四顾门从此四分五裂,你不是无法原谅别人,你是不肯原谅你自己!” 他的话语如重锤,砸在禅房内。
李莲花沉默片刻,轻笑:“说完了吧,你说完了让我来说两句……老和尚,你什么时候变成说书的老和尚了?我不过觉得当这个李相夷实在是太累了,当这个李莲花不是挺好的吗?还能陪你喝喝茶。”
恰在此时,周纪宁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李莲花?好了吗?”
李莲花忙应:“哎,你也别说了,现在这个时辰啊,你该给小和尚上课了,还坐在这儿干什么,要不然这些小和尚又该翻天了,快去快去快去……” 推着无了大师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