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碗莲子粥

笛飞声收刀而立，看着她手腕上未愈的疤痕，忽然大笑：

“不愧是东海楼楼主，手腕有伤，也丝毫不差！要不是我之前杀过你手下人，认得东海楼海浪纹，还真不能从你剔骨刀上那不显眼的暗纹认出你。”

周纪宁挑眉，将纸条收起：“当不得笛盟主一声楼主，我早已解散东海楼。”

“呵，当年江湖闻名一时的杀手组织，就这么解散？”

笛飞声眼神锐利如刀，“我不信。”

周纪宁握紧刀柄，语气冷了几分：“废话少说，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笛飞声盯着她手中的药罐，淡淡道：“我要你……”

……

禅房内，檀香依旧缭绕，无了大师看着窗外，语气带着怅然：“唉，冥顽不灵，当真是勉强不得你啊！”

李莲花正用手指转着茶杯，闻言动作一顿：“百川院出事了？”

“哦？老衲还以为你早已心如铁石，把过往抛得一干二净了。”

无了大师转身看他，“原来你还记挂着他们死活。老衲听闻云彼丘十年来自闭于百川院，便贸然猜测，他就是当年为李施主下碧茶之毒的人。

这事后，云彼丘后悔莫及，赶去东海寻你数月未果。

白院主找到他时，他竟无半分抵抗之意，被白院主一剑穿胸。幸好纪院主及时查明，他确系为奸人蛊惑，并非真心害你，于是派人救下了他。可云彼丘十年来画地为牢，不肯宽恕自己，

……老衲再猜一猜，李施主并非为此放不下，毕竟当年之事环环相扣，总得有人先放下。”

李莲花指尖停住，茶杯在掌心微微晃动：“和尚，你可真是会猜。不过，莫要顾左右而言他，百川院是不是真出事了？”

“安心，百川院没事。”

无了大师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是百川院新进得了一把剑，向四顾门旧友发出邀约，要召开赏剑大会。这把剑便是李施主当年的贴身配剑，少师。”

他看着李莲花骤然收紧的指尖，继续道，“当年少师坠入东海，数年后有人捕鱼时复得此剑，辗转贩卖四十三手，如今终于回到百川院。名剑的宿命啊，李施主不觉得，它该回到主人手中了吗？”

李莲花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涟漪，轻声道：“名剑自会寻到好主人。”

“那人呢？”无了大师追问，“周纪宁姑娘暂且不论，有一个人你总要见一见的——乔女侠也在百川院。

这些年她每年都来寺中为你祈福，却从不点往生灯，因为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你已经死了。”

他叹了口气，“肖大侠苦守着她，她苦等着你，你活着却不肯回，这苦局，你难道就不想解了它？”

“我不入局，就是最好的结局。”李莲花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好，那周施主呢？”无了大师紧追不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心悦你，你知不知道她为了你……”话音未落，他忽然住嘴，眼神闪烁。

李莲花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做了什么？”

无了大师摇着头，故作高深：“哎，你不珍惜的，有人珍惜得很！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住，未来心不可期。

李施主，你要是不想沉湎故人，就看看身边人吧……”

见他不肯再说，李莲花强装潇洒地耸耸肩：“这人生嘛，本就处处是遗憾。十年了，没什么放不下的，也没什么解不开的结。”

“可终归是遗憾啊。”无了大师长叹，“唉，是老衲无能，劝不动心死之人！”

李莲花收起玩笑神色，认真道：“和尚，可愿解答我的问题了？”

无了大师沉默片刻，终是点头：“金鸳盟的狮魂，的确是当年被罚出普渡寺的慧源。”

“那东海之后，方丈可有过他的消息？”李莲花追问。

“百川院新立时，曾四处捉拿金鸳盟残部，牢中关押着成百上千的盟众。”

无了大师缓缓道，“后经乔女侠提议，释放了一批不曾为恶的普通盟众。

这个被释放者名单，是乔女侠亲手所定，她必然知道你要找的人。这世间的事真是玄之又玄，有些人你不想见也得见！”

远处传来午钟声响，无了大师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呵呵呵，到钟吃饭了！老衲惜命，从不苛待自己。来来来，李施主一道用吧！

寺院新来一个叫静仁的厨子，手艺不错，这半个月来老衲饭量大增啊！真是罪过罪过！”

说着便拉着李莲花往外走，仿佛刚才忧心忡忡的人不是他。

李莲花被他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回头望了眼庭院方向，那里传来隐约的药香——是周纪宁在熬药。

二人正要出门，狐狸精却叼着油纸、炭渣，颠颠地往禅房跑来，乌溜溜的眼珠映着廊下微光，

瞧见李莲花的瞬间，这只通人性的小狗，乖巧趴在地上，尾巴尖轻轻晃，眼巴巴盯着他。

无了大师看着这一幕，眼角笑出深深的纹路，合十的手轻抬：“呵呵呵，来来来！”

李莲花无奈地瞥一眼狐狸精，又看向无了大师，指尖虚点两下：“和尚，你们新来的厨子偷吃啊，饭我就不吃了，告辞！” 转身时，袍角带起一阵风，拂过狐狸精的毛，它不满地“嗷” 了声，连忙追上。

周纪宁在廊下候着，见他出来，忙迎上去，眼尖瞥见他袖口沾了点炭渣，刚要开口打趣，却听无了大师在身后轻声唤：“周施主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