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纪宁回头,朝李莲花眨眨眼,示意他先走,自己折返回禅房。
无了大师望着她,目光落在她手腕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上,合十道:“阿弥陀佛,周施主,你已经开始放血给李施主做药引了?老衲说的是否是真?”
周纪宁微微一怔,睫毛快速颤动,苦笑着牵起袖子,疤痕隐在布料后,轻声像叹息:“无了大师谈话还是这么直接。”
“当年遇见你时,我就隐隐有猜测,直到上次问你李莲花所中之毒是否是碧茶之毒,你回我‘是’ ,我就晓得李莲花就是当年的李相夷,他不愿说,我自然瞒。”
无了大师微微摇头,佛珠在掌心转了半圈,叹:“何苦来哉?你明知他与乔女侠……”
周纪宁眼中闪过坚定,打断无了,指尖掐进掌心:“我信他放下了。
哪怕……他心里没我,喜欢李莲花,是我一个人的事,您别为难他。” 尾音发颤,却硬撑着挺直脊背。
无了大师一脸无奈,皱眉时,眉间褶皱更深:“这李门主也是,当断不断!当年若不是你捡了他,何至于此!你早不是当年的十七,就不能试着放下?”
周纪宁咬了咬嘴唇,下唇泛白起红:“无了大师,把剩下的药方给我吧。若是观音垂泪没用,我就再想办法!”
她声音轻,却像淬了铁。
无了大师看着她倔强模样,无奈地将药方递过去,叹:“行了,你和李门主都是倔人!老衲不劝了!”
无了大师望着周纪宁嘱咐:“哎……你注意那观音垂泪不能和你的血混合,
还有,记住!你身上的噬心蛊,逆反三次,就真的没命了!”
周纪宁沉默片刻,接过药方,指尖轻轻一攥,轻声:“谢了,大师。” 转身时,袍角扫过门槛,背影单薄,却倔得像株长在石缝的竹。
无了大师望着她的背影,喃喃:“孽缘,孽缘啊……” 佛珠在案上轻轻晃,撞出细碎的响。
李莲花在书房找到笛飞声,指尖叩了叩桌沿:“查得怎么样?”
笛飞声一脸冷峻,像块淬了冰的铁:“普渡寺这十年都没有狮魂来过的记录,乔婉娩现在是唯一的线索,你不想去我去!”
李莲花赶忙抬手,虚按两下安抚:“哎,你放心,肯定都会查得到的。
笛盟主,如今你内力全无,还是低调些好。” 说罢,指尖揉了揉眉心,似有隐忧。
三人在普渡寺门口汇合,上山前往百川院。
赏剑大会现场,百川院庄严肃穆,红漆廊柱映着日光,人来人往,喧闹里裹着江湖气。
百川院弟子持剑拦住三人,剑穗在风里轻摆,肃声道:“今日百川院赏剑大会,需要有请帖或者引荐人才可进入!”
正巧方多病路过,眼睛瞬间亮起来,跟见着糖的孩子似的,惊喜道:“李莲花,周纪宁!你们还是来了呀!” 跑过来时,靴底擦过青石板,带起细细的尘。
李莲花笑着,眼角弯出好看的弧:“哦,是啊!这赏剑大会嘛,唉,这阿飞和周纪宁啊,非要过来凑热闹!” 说罢,瞥一眼周纪宁,眸里藏着纵容。
周纪宁眉眼弯弯,笑时露出虎牙:“那可不?那可是少师剑欸,我从前常听李相夷的传奇,今天能见少师剑,肯定要来哇,说不定能仔细瞧瞧呢!”
说话时,她的手不自觉地碰了碰腰间荷包,那里装着给李莲花备的药。
方多病拍胸脯,震得衣襟轻晃:“哦对了!这个是我朋友,莲花楼楼主神医李莲花,这位是周纪宁姑娘,我好友!
……至于这个嘛,就是他俩身边一打杂的,我做推荐人带他们进去。” 说罢,还朝护卫弟子挤挤眼。
护卫弟子瞅了瞅方多病,确认后,收了剑,放三人进去。
方多病兴奋得像只蹦跳的雀,拉起李莲花和周纪宁,腰上的玉佩撞出清脆响:“走走走,我带你俩去个地方!”
语毕,他拽起两人的胳膊,差点把李莲花带得踉跄。
笛飞声沉默着,像块影子,跟在他们身后,青石板上,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屋内,方多病兴致勃勃,手指几乎戳到画像上:“来来来,赏剑大会前,我隆重介绍个人,这个!就是我师父李相夷的画像了!” 说话时,他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辰。
周纪宁抬头,眼睛瞬间瞪圆,惊叹:“哇!” 眼里崇拜简直要溢出来,手都不自觉地想摸画像,又怕不敬,生生攥成拳。
方多病看着她崇拜的眼神,胸脯挺得老高,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
李莲花打量画像,指尖摩挲杯沿,漫不经心:“……这看着也挺普通的,倒是真的辟邪。” 说罢,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方多病一听,脸瞬间垮成包子,瞪着李莲花,腮帮子鼓起来:“怎么说话啊你,注意点!”
百川院建院时,这画像就挂在这儿,十年了,没人能忘得了他。对了,李莲花你身上有糖吧!给我两颗……”
李莲花奇怪地盯着他,方多病嚷:“看什么,我知道你喜欢吃糖!”说着,他开始上手翻李莲花袖口,像只找食的獾:“别抠了快点……再来一颗!”
李莲花无奈地掏出一颗糖,指尖弹了下方多病的脑门,没好气道:“只有一颗你爱要不要!” 弹得方多病“嗷” 了声。
周纪宁赶忙伸手,把李莲花的手往回推,笑道:“哎呀哎呀,花花你还是把糖收好吧,待会儿吃药用得着。
喏,方多病!我这里有半袋,给你!”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半袋糖,递过去时,手腕疤痕隐隐约约,在袖口阴影里,像条暗伏的蛇。
李莲花瞧见,暗暗皱眉。
方多病接过糖,呲着牙笑,将糖放在案台:“嘿嘿,谢了纪宁!
唉,我每次来都给他带点,在众人眼里,他是四顾门门主李相夷,是依靠,是挑战目标,可没多少人关注他喜好。”
他压低声音,凑近周纪宁:“偷偷说哦,我见过他躲着人吃糖,谁能想到,武林第一的李相夷,吃糖开心得像小孩……”
周纪宁笑着,指尖戳戳李莲花肩膀:“和花花一样呢!不过他已经长蛀牙了,之前疼好一阵呢!”
她捂着嘴笑瞥一眼李莲花,眼睛弯成月牙。
李莲花嗔怪地看她,指尖点了点她额头:“你怎么这都告诉他?”
他点得轻,像片羽毛落在额上。
方多病转而盯着李莲花,眼睛眨啊眨,若有所思:“……哎,你还别说,你跟我师父倒是有几分……”
话没说完,被笛飞声打断。
笛飞声冷冷地抱臂,像块冰锥子:“他不是。”
方多病疑惑,挠挠头:“不是什么?”
笛飞声面无表情,声音里带着股冷硬:“东海大战,李相夷输了,笛飞声成了第一。”
方多病一听就急了,脸涨得通红,像只煮熟的虾,瞪着笛飞声:“你说李相夷输给笛飞声,你看到了?他们在海上打,你在哪儿?你是鱼精还是乌龟精啊你啊?”
这时,锣鼓被敲响,声音嘹亮。
李莲花赶忙抬手,虚按两下,说道:“哎?别吵了,听到了没有,要开始了,走!”
说罢,拽着周纪宁就往外走,袍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方多病哼了一声,瞪笛飞声一眼:“切,别乱说话!”
说罢,他小跑着追上李莲花和周纪宁,像只甩着尾巴的小狗,把刚才的气抛到脑后。
几人朝着会场去,身影被阳光拉得长长的,在百川院的青石板路上,投下一串或深或浅的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