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飞声背着方多病和周纪宁,靠近李莲花,低声道:“凭着扬州慢的功力,你也不至于爬个山都这么费力吧?”
李莲花苦着脸:“是真走不动了,来,拉我一把!”
笛飞声微微皱眉,一脸恨铁不成钢:“十年前的东海一战你输给了我,四顾门分崩离析,你这是一蹶不振啊,我看错你了。”
李莲花望着远方,感慨道:“这人生无常嘛,纠结无意,看,现在的景色多美好啊,你就当我早已无所求,我现在只想找到我师兄的尸骨。”
周纪宁回头,下台阶好奇地问:“你们两个嘀嘀咕咕干什么呢?我也要听!”
笛飞声看了李莲花一眼,低声:“一会儿我们分两路走,你明天去普渡寺打听和尚狮魂的下落,我去看看名册上可有记录。”
李莲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转而呼唤周纪宁:“谢啦!周纪宁,来拉一把,真走不动了,唉~”
周纪宁赶忙跑过来,扶住李莲花:“真是的,早知道上山之前听我的让我背你不就好了?非要逞能!”
说着,扶着李莲花慢慢向普渡寺走去。
静谧而庄严的普渡寺,红墙青瓦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带着山间凉意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涌来,李莲花拢了拢略显宽大的衣襟,咳了两声,转头看向身后提着药包的周纪宁,眉眼弯出温和的弧度:“周纪宁,你在寺里随意逛逛,我去寻无了和尚说几句话。”
周纪宁眼珠一转,瞥见他袖口渗出的浅淡药渍,嘴上却爽快应道:“行啊!正好我找个清净地方给你熬药。
花花你可别跟老和尚拌嘴,小心气着自己。”她晃了晃手里的药包,转身朝寺中回廊走去,脚步轻快却不忘回头多看了他一眼。
方丈厢房内,檀香袅袅中,无了大师对着窗外枯坐,听见脚步声便重重叹了口气,那声“唉——”拖得老长,带着十年未散的无奈。
李莲花施施然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和尚,这问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无了大师眼皮都没抬,双手合十作念经状:“什么狮魂,慧源,老衲一概不知!”
“你自从做了方丈之后啊,”李莲花轻笑一声,伸手拨了拨茶盏里的茶叶,“这脾气倒是大的很,我和你说呀,还得修身养性。”
无了大师猛地睁眼,念珠在指间转得飞快:“本意图个清静,可俗事偏生来扰,再好的修为也要被你气出三丈无明火呀,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说着便要去探李莲花的脉,却被对方轻巧避开。
李莲花垂眸看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声音轻得像风:“所以我着急呀!
和尚,你找不到狮魂,我就寻不到我师兄的遗骨,我怎么有脸面去见我师父呢?你再不说,我怕是要做个孤魂野鬼喽!”
“哼,你倒好,都想好了做鬼的事了!”无了大师气得敲了敲桌面,茶盏都跟着颤了颤。
“所以我是真的着急呀,你别老倔脾气好不好?”李莲花抬眼,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指尖却在桌下悄悄掐了掐掌心。
无了大师瞪着他,捉了他的腕一探,语气又急又气:“李施主面前谁敢称倔?老衲原以为你想好了就会回来,岂料你还真是一走十年!老衲闻着点风声就给你写信,信呢?都到狗肚子里了?”
李莲花一脸茫然:“信?和尚你给我写信了吗?”
无了大师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重重哼了一声。
李莲花忽然看向蜷在角落打盹的狗狗“狐狸精”,眼睛一瞪:“你,信呢?是不是你叼走了?”
无了大师扶着额角,念珠差点被捏断。
李莲花挠了挠头,讪讪道:“和尚,我这居无定所的,怕是在路上遗失了?”
“你这是任性妄为!”无了大师猛地站起身,袈裟下摆扫过桌沿,
“当年老衲断你余命十年,你不自救,也不愿告诉周施主让她助你!要不是十……周施主她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你的寿命必定十不存一!
可即使是这样,你的脉象也比老衲预料的要弱得多!如今仅剩一年!你早就该回百川院去!”
他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正巧,今日那里人齐全得很,四顾门顾友皆在,我这就带你回去言明身份,武林之大,齐众人之力总有法子救你……唉,何苦拿命跟我顽抗啊!”
普渡寺书房外,秋风卷着落叶掠过青瓦,书房内笛飞声正低头查看泛黄的记录册,指尖划过“本酉年,犯贪戒,逐出寺,入金鸳盟,化名狮魂,遂录于此”一行字,眸色沉沉。
他刚放下册子,眼角余光便瞥见窗外闪过一抹身影——正是提着药罐走来的周纪宁。
笛飞声推门而出的瞬间,腰间长刀已化作一道冷光劈来!书房外的银杏叶被刀风卷起,如旋刃般在半空飞舞。

周纪宁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后飘,左手稳稳托着药罐,右手已抽出腰间剔骨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寒芒,稳稳架住长刀。
“听闻你善用刀,我也是用刀的。”
笛飞声手腕翻转,刀势陡然凌厉,“不如我们一战,看看谁更厉害!”
长刀如惊涛拍岸,刀风刮得周纪宁鬓发乱飞,她却半步未退,剔骨刀刁钻地贴着对方刀身滑过,“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二人身影在庭院中快速交错,落叶被卷入战圈,刚触到刀刃便碎成齑粉。
周纪宁手腕微沉,避开直刺心口的刀势,反身一刀劈向笛飞声肋下,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滞涩。
十招过后,两人刀锋再次相抵,各自后退半步,竟是平分秋色。
周纪宁喘了口气,左手仍小心护着药罐,右手举着一张纸条晃了晃,那是笛飞声进寺前偷偷塞给她的:“笛飞声盟主,久闻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