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年春天回暖时，江叙在整理旧书箱时翻出个铁盒子。盒子是沈砚小时候装弹珠用的，此刻掀开盖子，里面没见着玻璃珠，倒躺着几张泛黄的便签。最上面那张是铅笔写的，字迹歪扭得像刚学写字的小孩：“江叙今天又抢我橡皮，不过他给我分了半块柑橘糖，算了不气了。”

落款日期是小学二年级。江叙指尖捏着便签笑出声，身后忽然覆上片温热——沈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下巴抵着他发顶，呼吸拂过耳畔：“翻着这个了？”

“原来你那时候就爱记这些。”江叙把便签递给他，瞥见盒子底还压着张体检表，是初中时的，沈砚的信息素稳定度那栏写着“偏低”，备注里有行小字：“建议避免情绪剧烈波动，需定期监测。”

他忽然想起初三那年沈砚发过次高烧，裹着厚被子缩在床头，却硬说自己没事，只是不让他靠近。后来才知道，那是信息素失控的前兆，沈砚怕雪松味的信息素太冲，会让他难受。

“早没事了。”沈砚像是看穿他的心思，指尖揉了揉他后颈的腺体——那里如今总泛着淡淡的雪松香，是属于沈砚的标记。他把铁盒子收进书柜，转身时被江叙拽住手腕，长命锁的银链又轻轻撞在一起。

“沈砚，”江叙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落了光，“下个月我们回幼儿园旧址看看吧？”

老樟树又抽了新叶，绿得透亮。他们蹲在树下挖去年埋的塑料卡车时，泥土里混着片干枯的柑橘糖纸，是江叙小时候攥皱的那张。卡车外壳沾了层湿泥，沈砚拿纸巾慢慢擦，忽然指着车底笑：“你看。”

那里多了道新刻痕，是个小小的“砚”字，和旁边那个“叙”字挨得紧紧的。是去年冬天沈砚偷偷来挖出来刻的，又原封不动埋回去，就等春天和他一起发现。

“幼稚。”江叙嘴上说，指尖却在刻痕上轻轻摸了摸，暖意在掌心漫开。

后来江叙也拿到了保送资格，和沈砚去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开学那天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在校园里，沈砚忽然停下脚步，从背包侧袋摸出个东西——是枚新的长命锁，比小时候那对小些，银链细细的，坠着颗小小的柑橘形状吊坠。

“给你的。”他把锁扣在江叙颈间，指尖擦过锁骨，“小时候那对太沉，这个戴着轻便。”

江叙低头看那枚小锁，忽然发现沈砚自己颈间也挂着枚一样的，只是吊坠是片小小的雪松叶。风从教学楼间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两人交握的手腕上，银链轻轻晃，碎响像撒了把星星。

周末他们常去学校附近的旧书店，沈砚总在看物理习题册，江叙就趴在旁边翻漫画，偶尔抬头，能看见沈砚的草稿纸上又画了个小人，这次没画成歪扭的样子，眉眼分明，是笑着的自己。

有次下雨被困在书店，老板娘端来两杯热柑橘茶，笑着说：“你们俩总一起过来，像连体婴似的。”沈砚耳尖泛红，却没松手，反而把江叙的手往自己口袋里塞了塞——他的口袋总比别人的暖些，像小时候塞给他的暖宝宝。

雨停时夕阳正好，两人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江叙忽然想起保送宴上沈砚妈妈的话，想起幼儿园樟树下的刻痕，想起铁盒子里的便签。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细碎温柔，原来早把“永远”织成了网，兜住了他们从童年到少年，又要走向更远未来的每一步。

沈砚忽然低头，在他发顶印了个轻吻，雪松味的信息素混着柑橘香漫开来，清清爽爽的，又甜得人心头发软。

“江叙，”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飞落在肩头的蝴蝶，“我们要一直这样。”

江叙抬头撞进他眼里，那里盛着和当年樟树下一样的星光，只是更亮了些。他笑着点头，把沈砚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好啊，一直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