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抉择

2016年4月YG会议室

百叶窗把阳光切成细条，斜斜落在尹之妍手背上，像练习室镜子反射的光带，晃得人眼晕。

社长把一叠剧本推过来时，封面“女二号”三个字被台灯照得发亮，油墨味混着他刚泡的浓茶气，呛得她喉咙发紧。

桌角的烟灰缸里，烟蒂堆得像座小丘，其中一根还带着半截没燃尽的星火——是权志龙常抽的那个牌子，他今早刚在这间会议室开过制作人会议。

杨贤硕“团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出道名额了。”

杨贤硕的笔敲着桌面，笃笃声像在敲她的骨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杨贤硕“你性子太野，就算有名额，也不适合团综里装乖巧。不如去拍戏，镜头只拍你想演的样子，不用迁就别人。”

尹之妍捏着剧本的指节泛白，塑料封皮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几乎要被指力戳破。

昨天练习室的画面突然涌上来：金智秀帮她捋女团舞走位时，发尾扫过她手背，痒得像春天的风；Lisa教她wave动作，手心的汗蹭在她胳膊上，带着点橘子汽水的甜；金珍妮和朴彩英凑在她耳边说“出道舞台的ending pose想好了，五个人要比爱心”，热气吹得她耳垂发红。

这些画面突然碎了，像被社长的话敲成了玻璃渣，而权志龙昨天路过练习室时，靠在门框上笑她“wave像打太极”的声音，也跟着碎在了里面，刺得她心口发疼。

尹之妍“可我想和她们一起出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不肯弯的劲儿，像根被压弯却不肯折断的竹。

尹之妍“名额……就真的不能再协调吗？跳舞时多转半圈，唱歌时加个气音，这些我都能收着，我能改。”

社长笑了，指腹摩挲着她的练习评估表，纸页边缘还沾着点咖啡渍——是权志龙今早开会时洒的，他总爱边改歌词边喝咖啡。

杨贤硕“名额已经定死了，没有协调的余地。”

他指尖点了点评估表上的字迹，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杨贤硕“况且声乐老师说你‘唱商高但不按谱来’，舞蹈老师说你‘有灵气但队形乱’，前阵子让你去陪资方吃个饭，你倒好，直接跟小李说‘那不是正经聚会’，就算有名额，你这不知变通的脾气，怎么配合团里的资源对接？但拍戏不一样，你看这个女二号，爱顶嘴，不服管，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走廊里传来她们的练歌声，是她改的那版rap词，跑调跑到可爱，却透着股熟悉的热闹。

尹之妍突然想起去年的深夜练习室，赵美延离开前帮她补练习服的破洞，针脚歪歪扭扭的，像她们没说出口的不舍。

而权志龙当时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抱着吉他弹不知名的调子，直到她们熄灯才离开，走廊的声控灯跟着他的脚步亮了又灭。

尹之妍“我改。”

她突然抬头，眼睛红得像浸了血，却死死咬着唇没掉泪，倔强得像头不肯低头的小兽。

尹之妍“我可以按谱唱歌，按队形跳舞，哪怕……哪怕让我跟着她们的团先做预备成员也行，等有机会再补位出道，我只想和她们一起站在舞台上。”

她的声音顿了顿，多了层近乎哀求的坚定。

尹之妍“但那种要靠陪酒换资源的聚会，我做不到。就算不能马上出道，我也不想用这种方式换机会，更不想让姐妹们因为我被卷进这种事里。”

社长把评估表拍在她面前，纸张发出“啪”的一声，页边满是密密麻麻的字迹：

“12月28日，拒绝参加资方私下饭局，称‘违背原则’” “1月20日，拒绝拍摄‘清纯风’宣传照” “3月12日，擅自修改《BOOMBAYAH》舞蹈动作” “4月5日，声乐课将抒情歌改成R&B”

杨贤硕“不是你改不改、等不等的问题，是现在确实没有名额了！”

他的声音冷下来，像块冰砸在地上。

杨贤硕“你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肯做，以后团里的商务、资源怎么谈？硬把你塞进这个团里，是毁了你，也是毁了她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权志龙的黑色轿车正停在楼下，语气软了些却依旧不容置喙。

杨贤硕“志龙也跟我说过，你这性子适合‘单枪匹马’，就算等得到名额，需要互相妥协的团也留不住你，拍戏才是更适合你的路。”

尹之妍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滞了半秒。

原来他也这么想。

那个懂她摔吉他时的狠劲、懂她改动作时的执拗的人，不仅没为她争取名额，还觉得她本就该走拍戏的路。

心口那股桀骜的火气突然就泄了，空出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可哪怕这样，她也没后悔拒绝那场饭局，就像没后悔坚持改rap词、没后悔拒拍不合心意的宣传照一样。

那天她走出会议室时，正撞见金智秀抱着舞蹈服走来。

对方的眼神亮了亮，像看到希望，又迅速暗下去，像被什么浇灭了，没问结果，只是把手里的发绳递给她——是用EXO应援绳编的，蓝白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也是权志龙发圈的同款。

金智秀不管去哪儿。”

金智秀的声音很轻，指尖碰了碰她发红的眼角，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疼惜。

金智秀“别丢了自己的原则。”

『时间转换——』

后来尹之妍在剧组拍第一场戏时，演的是女二号摔碎男主角的花瓶。

明明剧本写着“哭着道歉”，她却盯着台词本皱了眉——角色明明是被冤枉的，哪有靠低头换原谅的道理？

开拍时，她直接改了台词，瞪着眼睛说“谁让你乱碰我画笔”，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和她拒绝饭局、拒剪齐刘海时如出一辙。

导演刚要喊“卡”，却看着镜头里的画面顿了顿，最后只说。

万能龙套“这股劲儿对了，比原台词有魂”。——导演

收工后，制片人找过来，递了张烫金名片，笑着说。

万能龙套“今晚跟王总吃个饭，下部戏的女一号给你留着”。——制片人

尹之妍捏着口袋里的蓝白发绳，指尖泛了白，抬眼时眼神没半点犹豫。

尹之妍“谢谢您的好意，但我靠演戏争取角色就好，私下饭局就不去了。”

制片人脸色沉了沉，转身时摔了句“不知好歹”，她却没在意——就像在公司拒绝那场饭局时一样，她不想用妥协换机会，不管是成团名额，还是拍戏资源。

转身时，却撞见李姐站在角落，递来一张纸条——是权志龙托她送的，上面用他张扬的字迹写着：“野玫瑰不用学含羞草，扎人也是本事，守住刺才是活着的样子。”

她摸着纸条上的字迹突然笑了，眼里却有点湿。

原来公司说得对，她确实没赶上团的出道名额，也确实不适合需要妥协的团，可那又怎样？

至少在镜头前，她能按自己的心意改台词，能拒绝靠陪酒换的资源，把所有“不合群”，都活成角色的骨气、活成自己的原则。

只是夜深人静时，摸到那根蓝白发绳，总会想起练习室里六个人挤在镜子前的样子，心口像被蚂蚁啃着，细细密密地疼。

而练习室里，BLACKPINK的四人队形总像缺了块拼图。

金珍妮跳错动作时会愣神，总觉得左边该有个人多转半圈，那是尹之妍的习惯；朴彩英唱到某句时会跑调，是尹之妍当年改的那个版本，改得更张扬；Lisa数拍子时总多喊半拍，金智秀会笑着打她的手，却在转身时，悄悄把队形图上的“6”划掉，改成了“永远等你们—— Mi Yeon（赵美延）＆ Ji yeon‌（尹之妍）”，字迹轻得像怕被人发现。

权志龙路过练习室时，听见里面传来她们改编的《BOOMBAYAH》，少了个声部，却多了点空落落的温柔。

他靠在门框上，指尖转着笔，想起尹之妍白天发来的消息。

尹之妍【消息】“今天改了台词，也拒了制片人饭局，导演说我懂角色，没骂我。

后面跟着个龇牙笑的表情，像极了她当年摔吉他时的样子，明明眼里有泪，却偏要笑得张扬。

他低头给她回消息。

权志龙【消息】“角色是你的影子，不是你的枷锁，你的原则，从来都不是你的阻碍。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练习室里突然响起金智秀的声音。

金智秀“这个转体动作，之妍以前总说该加个甩头……”

他笑了笑，转身离开。走廊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练习室里那四个缺了角的影子，在地板上轻轻叠在了一起。

有些分开不是终点，是让彼此在不同的舞台上，把没说出口的牵挂，把不肯妥协的坚持，都跳成最野的舞步，唱成最犟的调子。

只是他知道，那个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丫头，夜里想起练习室的灯光、想起没能抓住的出道名额时，枕头肯定也湿过好几回——但他更知道，她从没为守住原则后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