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当陪衬

6月29日的晚风裹着汉江的潮气。

拍在露天餐厅的遮阳棚上，发出沙沙的响，像谁在耳边低语。

尹之妍捏着叉子的指尖泛白，蛋糕上的草莓被戳得淌出红汁，像她强压在眼底的热意，藏不住的酸涩。

桌上的香槟开了瓶，气泡在杯口炸开，带着点微醺的甜，却压不住空气里那点紧绷的沉默，像根拉满的弦。

权志龙把黑胶唱片机推过来时，牛皮纸袋的边角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暖烘烘的。

是她随口提过的《Velvet Underground & Nico》绝版黑胶，封面的香蕉图案被岁月磨得发旧，边角卷着毛，像被人反复摩挲过。

权志龙“找了三个月，总算在弘大一家老店翻到的，老板说这是最后一张带签名的版本。”

尹之妍的指尖划过唱片边缘，塑料壳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激得指尖发麻。

尹之妍“谢谢前辈。”

她低头切蛋糕，奶油的甜香混着江风涌过来，甜得发腻。

尹之妍“其实不用这么费心的，真的。”

权志龙“成年礼不一样。”

权志龙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视线落在她锁骨处——那里别着枚银色胸针，是他上个月送的，造型是株野菊，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像在点头。

权志龙“之妍，我等今天等了两年。”

两年前她拍《学校2014》，在片场演被欺负的转学生，一条哭戏拍了十七遍。

导演骂她“眼神太硬，不像受气包”，她攥着拳头蹲在角落，指甲掐进掌心。

那时她十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倔强地仰着头看天，看着放出来的拍戏花絮，权志龙心里第一次冒出点说不清的悸动，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

如果说之前只是在意，那么从这个时候开始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权志龙“我知道你现在站得有多高。”

他忽然前倾身体，桌面的阴影落在他脸上，把那双总带笑意的眼睛衬得格外深，像藏着片海。

权志龙“《学校2014》的配角让你一战成名，去年拿百想新人，今年凭《荆棘鸟》入围青龙，他们说你是‘老天爷赏饭吃’，从那个眼神带刺的转学生开始，就注定要在演员这条路上走得比谁都远。”

尹之妍捏着刀的手顿住了，刀刃陷在蛋糕里，奶油挤出来，像团化不开的心事。

她确实对他动过心——是他在资方酒局上替她挡酒时说“她酒精过敏”的干脆，语气里的不容置疑；是他把她练习室那盆快枯死的雏菊移到工作室、如今开得比谁都盛的认真，连浇水时间都记在备忘录里；是他看她新剧时说“这段哭戏比上次进步了”的笃定，眼里的认可骗不了人。可动心是一回事，站在一起是另一回事，她分得清。

尹之妍“前辈。”

她抬眼时，江对岸的霓虹灯正好映在她瞳孔里，亮得像片场的聚光灯，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

尹之妍“你是GD啊。”

这五个字像块冰，瞬间冻住了空气，连风都停了半秒。

尹之妍“是那个演唱会门票秒空、名字能让股市波动的权志龙，是粉丝能把机场挤爆的权志龙。”

她的目光扫过远处屋顶上架着的长焦镜头，那些镜头的主人比狗仔更专业，是盯着他一举一动的站姐，眼神锐利得像鹰，

尹之妍“而我，尹之妍，是靠《学校2014》里一个配角爬起来的演员，是现在还在为下一个影后提名拼尽全力的尹之妍，我还没站稳呢。”

权志龙的指节在桌下攥紧了，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像在隐忍什么。

权志龙“我不在乎那些标签……”

尹之妍“可我在乎我的名字。”

尹之妍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被逼急的倔强，叉子“当啷”掉在盘里，发出刺耳的响。

尹之妍“我要拿遍所有能拿的奖，从国内三大到国际A类，我要让‘尹之妍’这三个字单独出现在海报上，而不是附在‘权志龙’后面当陪衬！我就是尹之妍，不是谁的附属品，更不想当你的陪衬！”

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掉泪，睫毛上沾着点水汽，像极了当年拍《学校2014》时，那个被推倒在操场却死死瞪着对方的转学生，倔强得不肯低头。

尹之妍“我承认，对你不是没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江风灌进喉咙，带着点涩，像吞了口沙子。

尹之妍“但现在的我，只想搞事业。我要让所有人提起我，先说‘她是个好演员’，再说别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权志龙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风把香槟杯的气泡吹得散了又散，杯壁上的水珠都干了。

他忽然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像蒙着层雾，只是拿起那台黑胶唱片，重新塞进她怀里，力道带着点不容拒绝。

权志龙“礼物还是要收，成年礼的礼物，不能退。”

他站起身时，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像道裂开的缝。

权志龙“既然你想搞事业，那就去搞。”

他没再说别的，转身走进暮色里，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像道没说完的话，带着点落寞。

尹之妍抱着那台黑胶，指尖摸到封面内侧的浅痕——是权志龙找唱片时不小心磕到的印子，粗糙的质感硌着手心，突然发现掌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远处的闪光灯亮了一下，她却没像往常那样躲开——十八岁的生日，她拒绝了权志龙，也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从来不是谁的庇护，而是能和所有光芒并肩而立的底气，是靠自己挣来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

是金珍妮发的消息。

金珍妮【消息】“生日愿望想好没？我们猜是‘明年拿下戛纳’！”

后面跟着个举着奖杯的表情包，傻气又可爱。

尹之妍抹了把脸，指尖蹭过发烫的眼角，回复她时语气里的笃定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

尹之妍【消息】“必须的！”

指尖敲屏幕的力道，像在给自己刻下一个誓言，一笔一划，都带着狠劲。江风还在吹，带着夏末的热意，却吹不散她眼里那点比星光还亮的野心——她要的，从来都是自己挣来的万丈光芒，谁也给不了，只能靠自己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