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意思

转年一月，YG造型室的灯光已像被揉碎的星子，铺在镜面上晃得人眼晕。

总监举着的平板屏幕里，齐刘海女孩的笑眼弯成月牙，白裙下摆扫过脚踝，清纯得像幅被精心修过的画。他把平板往化妆台上一磕，塑料壳撞出轻响。

万能龙套“齐刘海显嫩，配白裙上镜——这是杨社亲自定的造型，下周的品牌宣传照必须这么拍。”——总监

尹之妍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卷发尾。

发梢蹭过掌心，带着点自然卷特有的糙感。

尹之妍“我头发硬。”

她扯了扯额前的碎发，发丝倔强地翘起来，像刚破土的芽。

尹之妍“留刘海像顶着块黑抹布，风一吹能竖起来。”

万能龙套“这是资源！”——总监

总监把桃木梳往桌上一拍，梳齿磕在台面上，震得旁边的发胶瓶晃了晃，差点倒下。

万能龙套“多少新人求都求不来的品牌代言，就因为你‘不喜欢’要黄掉？”——总监

他的指甲在平板上戳着那个齐刘海女孩，力道不轻。

万能龙套“人家要的是‘国民妹妹’，不是你这天天练舞练得一身汗味的野丫头！”——总监

尹之妍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

额角还有块没褪的淡青色，是上次改动作时磕在把杆上的；锁骨窝里沾着点练舞服的线头，洗了三次都没掉。她这副样子，确实离“国民妹妹”差着十万八千里，浑身都是练舞留下的痕迹。

第二天宣传照拍摄现场，布景板上的粉色蔷薇开得正艳。

和她身上那件oversize黑T恤形成刺眼的对比，格格不入。所有人都愣住了，化妆师手里的粉扑“啪”地掉在地上，粉扑上的余粉扬起来。

尹之妍顶着一头乱翘的羊毛卷走进来，发梢被她用发蜡抓得毛毛躁躁，几缕挑染的蓝发像藏在草丛里的溪流，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万能龙套“这跟说好的清纯风完全不一样！”——品牌方代表

品牌方代表把合同往桌上一摔，纸张发出刺耳的声响，指甲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万能龙套“我们要的是邻家女孩，不是街头混混！”——品牌方代表

尹之妍却径直走到镜头前，对着摄影师歪头笑，抬手拨了把卷发。

发蜡的香味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汗水味飘过来，很真实。

尹之妍“真实的我就这样。”

她的指尖划过发梢，蓝发在指尖跳了跳，带着点俏皮。

尹之妍“装清纯太累，不如打游戏有意思。”

快门按下的瞬间，她眼里的野劲比闪光灯还亮，像头刚从森林里跑出来的小兽，带着未经驯服的光。

『时间转换——』

采访前的化妆间，李姐捏着“甜妹人设”的台本，纸页边缘被捏得发皱，油墨都蹭掉了些。

万能龙套“记住，问你爱好就说‘插花、看浪漫电影’。”——李姐

她把台本往尹之妍面前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恳求，

万能龙套“别提打游戏、改歌词——这些太‘野’，不符合人设。”——李姐

尹之妍把台本往旁边一推，台本滑过化妆镜边缘，撞在睫毛膏管子上，发出轻响。

她对着镜子挑眉，眼角的小痣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尹之妍“我昨晚刚通宵打《英雄联盟》，拿了五杀。”

播镜头亮起时，记者果然问起爱好，她想都没想就说。

尹之妍“更喜欢通宵打游戏，比对着剧本说违心话痛快。”

弹幕瞬间炸开，白色的文字像喷泉似的涌出来。

“尹之妍反人设”的词条带着红色的“爆”字，蹭地冲上热搜。

李姐在镜头外急得直跺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状的红痕。

杨贤硕在办公室把平板摔得巨响，金属边框磕在茶几上，裂出道缝。

杨贤硕“她到底懂不懂珍惜机会？”

他指着屏幕上尹之妍那头炸毛的羊毛卷，气得胸口起伏。

杨贤硕“品牌方要解约，粉丝群里吵翻了天，齐刘海不剪，人设不接，她想干什么？”

尹之妍被叫去训话时，袖口还沾着点薯片渣，是早上打游戏时蹭的。

尹之妍“机会不是让你当别人的影子。”

她梗着脖子回嘴，下巴抬得老高，像只斗胜了的公鸡，眼里满是倔强。

尹之妍“要是连头发怎么梳、说什么话都要管，这机会谁爱要谁要。”

『时间转换——』

当晚的练习室，金智秀帮她拆着头上的发卷，塑料卷棒掉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响。

金智秀“你就不能稍微顺着点？”

她叹气，指尖拂过尹之妍耳后的碎发，带着点无奈。

金智秀“社长的脸都绿了，跟你上次养死的仙人掌似的，又干又硬。”

尹之妍往镜子上贴新改的舞蹈动线，胶带撕拉的声音在安静的练习室里格外清晰。

尹之妍“当木偶才是浪费生命。”

她拍了拍镜子，镜面震出细微的波纹，映出她眼里的倔强。

尹之妍“你看这镜子，照得出真实的样子，才叫有用；要是只能照出别人想要的样子，跟块破玻璃有什么区别？”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惊醒，亮得有些刺眼。

李胜利拎着奶茶撞见社长训斥助理，奶茶杯上的水珠顺着手指滑进袖口，冰凉凉的。

他一路小跑冲进Bigbang的休息室，把奶茶往桌上一放就嚷嚷，声音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

李胜利“哥几个，我刚听到社长骂小不点呢，说她对着干，让剪齐刘海，她弄了头乱糟糟的羊毛卷；采访让说爱插花，她非说通宵打游戏更爽，还放话‘当木偶是浪费生命’，胆子也太肥了！”

正在擦吉他的太阳抬了抬头，琴布擦过琴弦，发出轻颤的音。

太阳“之妍拍MV时摔吉他眼睛都不眨，看着就不是会乖乖听话的性子，骨子里有股劲。”

TOP靠在沙发上翻杂志，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他漫不经心地接话，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认同。

T.O.P“敢跟公司硬刚，要么是没脑子，要么是有底气。她拍MV时改动作那股劲，对着分镜图跟导演争，眼里有东西，不像没脑子的。”

姜大声正调试麦克风，闻言笑了，笑声震得麦克风发出“嗡”的轻响。

姜大声“不过‘当木偶是浪费生命’这话，还挺对脾气的。咱们当年不也跟公司争过造型吗？都一样，不想被框死。”

权志龙一直没说话，指尖转着笔听他们聊，笔杆在指间转出流畅的弧。

直到胜利说“她那羊毛卷估计是故意抓乱的，跟个炸毛的小猫似的”，他才低低笑出声，眼里的笑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温柔的涟漪，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权志龙“炸毛也得有资本。”

他转着笔往歌词本上添了句“野生的灵魂最值钱”，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清晰的痕迹，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当时在摄影棚抱着他哭，肩膀还在微微发抖的姑娘，现在敢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羊毛卷跟全世界叫板，连拒绝的话都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这股又野又犟的劲儿，确实比千篇一律的“听话”可爱多了。

太阳瞥到他嘴角没藏住的笑，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胳膊，琴布滑落在地。

太阳“怎么？觉得这丫头有点意思？”

权志龙抬眼，把笔帽扣好，金属笔帽发出轻响。

权志龙“是有点意思。”

他望着窗外，夜色里的霓虹灯闪着碎光，像练习室镜子上的光斑。

权志龙“至少在被规矩磨平棱角的圈子里，她还像块没被打磨过的原石，带着刺，却闪着自己的光。”

而这样的光，他很多年前见过——在刚出道的自己眼里，在练习室镜子映出的那些不服输的影子里，在所有不肯被驯服的灵魂深处，明亮又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