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风带着点夏末的燥，吹得宿舍窗户缝呜呜响。

尹之妍盯着日光灯管忽明忽暗的光，电流滋滋的声响混在赵美延叠卫衣的窸窣声里，像根没调准的弦，听得人心头发紧。

赵美延蹲在地上翻抽屉，木质抽屉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指尖触到个硬纸包时，心里咯噔一下。

打开来，干燥的小雏菊种子滚在掌心，纸角被摩挲得发毛——这是上个月在汉江边上，尹之妍分给她的那包，说“等咱们出道了，种在宿舍阳台”。

赵美延“决定了，去那边的公司。”

她把种子塞进尹之妍手里，指腹的温度烫得尹之妍缩了缩手，掌心沁出细汗。

赵美延“YG的出道名单审了又审，始终没有我，再耗下去，就真的老了。”

尹之妍捏着种子，颗粒硌得掌心发疼，指缝间漏下两三粒。

她瞥见赵美延行李箱侧袋露出的半截纸条，是上次权志龙托权多美转来的“新人演员资源表”，赵美延当时在上面圈了好几个角色，红笔痕迹刺眼，现在却被折得像团废纸。

宿舍里静得能听见金珍妮翻书的声音，书页划过指腹的轻响，和朴彩英抠床单的指甲声搅在一起。Lisa和金智秀假装整理衣柜，镜中映出她们绷得发紧的肩膀，像拉满的弓弦。

尹之妍“再等等……”

尹之妍的话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

想起上周练习室的公示板，自己的名字被红圈圈着，旁边贴着权志龙手写的“转体动作修正建议”，字迹龙飞凤舞却透着认真；而赵美延的名字在角落蒙着灰，像被遗忘的旧橡皮，无人问津。

赵美延忽然笑了，眼角有点泛潮，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蹭过她手腕上的蓝白发圈——这根新的发圈，是权志龙前段时间寄来的，尹之妍戴了快一个月，毛边磨得比旧的还厉害，却舍不得摘。

赵美延“傻丫头，你不一样。你改舞时敢跟老师拍桌子，拒剧本时敢跟社长叫板这股野劲儿，公司舍不得放。”

她攥紧尹之妍的手，把种子往她掌心按了按，力道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持。

赵美延“拿着，性子太野，小心被公司捏碎了。种下去，看着它长，别学它蔫头耷脑。”

尹之妍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撞翻了床边的塑料盆，盆底的裂缝豁开更大的口——这是朴彩英养死多肉的旧花盆，上次权志龙来练习室看她排舞，还蹲下来帮她们补过裂缝，手指捏着胶带一圈圈缠，说“破是破了点，能装土就行”。

她捡起花盆往门外走，声音硬邦邦的，像含着冰。

尹之妍“我去练习室种，就放镜子前，天天看着。”

赵美延“哎——”

赵美延追出去，在走廊拉住她，声控灯被脚步声震亮，暖黄的光打在两人身上。

照见尹之妍耳后那道练舞时磕的疤，浅粉色的印记，是权志龙找的进口疤痕膏才慢慢淡下去的。

赵美延“别跟公司硬碰硬，真被雪藏了，谁看你改的舞？”

尹之妍回头时，走廊的光把她眼里的红照得格外清晰，像浸了水的樱桃。

她把种子塞进花盆，指尖沾着从花坛挖的湿土，混着点碎草叶，泥土的腥气漫开来。

赵美延看着她蹲在练习室窗台上埋种子，玻璃映出两人的影子，一高一矮，像幅没画完的画。

她忽然蹲下来帮她扶着花盆，指尖碰到盆沿的裂缝，粗糙的触感硌着手心，想起权志龙补盆时说的。

权志龙“裂缝也是种形状，照样能养花”。“

权志龙“记得浇水，别像你养的仙人掌，活活渴死。”

她从包里掏出本声乐笔记，纸页边缘卷着毛，是翻了无数次的痕迹。

赵美延“这是我标的‘演戏时的用气技巧’，跟你练转音的法子通——等花开了，拍照片给我，就当看你有没有被磨平棱角。”

金智秀她们也跟来了，金珍妮抱着包营养液，瓶身还贴着权志龙工作室的标签——上次他说“这对膝盖恢复好，你们几个练舞都能用”，硬塞给她们的，现在倒派上了别的用场。

金珍妮“给，比自来水有劲儿，适合你这野性子种出来的花。”

朴彩英把自己的小夜灯放在花盆边，暖黄的光照在盆底的裂缝上，像道发光的伤疤。

朴彩英“晚上练习室黑，给它照点亮，跟你一样，得照着光长。”

Lisa则在花盆里插了根吸管，是上次喝赵美延买的香蕉牛奶剩下的，吸管上还留着点奶渍。

Lisa“这是透气用的，就像你改舞时总得留个换气的空当，绷太死容易断。”

赵美延“走了。”

她转身时，尹之妍突然喊住她，声音里带着点发颤的狠劲，像在对自己发誓。

尹之妍“等花开了，我就去跟公司谈，把你弄回来，我们六个，少一个都不行。”

赵美延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声音飘在走廊里，混着日光灯管的滋滋声，带着点哽咽。

赵美延“先让它活过这个月再说吧，尹小犟。”

练习室的灯亮到后半夜，尹之妍蹲在花盆前，看着土里的种子出神，眼睛一眨不眨。

金智秀她们靠在镜子上打盹，呼吸轻轻的，月光透过窗户，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缺了角的星。

她摸了摸花盆边缘的裂缝，指尖划过粗糙的瓷面，忽然对着种子说，声音轻得像怕惊着它。

尹之妍“听见没？得长，得野，得替我们六个，在这破练习室里，活出点盼头来。”

花盆里的土，安安静静的，像藏着个秘密，等着破土而出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