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剑客

练习室的镜子映出六个身影。镜面蒙着层薄汗，把灯光折射得有些晃眼，像撒了把碎玻璃。尹之妍捏着综艺合同的指节泛白，纸页边缘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她反手将合同扣在地板上时，发圈松了松，碎发垂下来扫过脸颊——那根蓝白条纹的发圈磨得起了毛边，是根新的，她戴了快半个月，颜色都沉了些。

她的声音带着点喘，刚练完一段剑舞，胸腔还在起伏。

额角的汗滴在锁骨窝里，像没擦干的水迹，顺着线条往下滑。

Lisa正帮朴彩英压腿，膝盖抵着镜子滑出轻响，金属扣蹭过镜面。闻言起身捡起纸团，三两下折成纸船，连船底都叠得方方正正，边角挺括。

“权志龙”三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尹之妍一下，心口泛起细微的麻。她蹲在角落，往纸船里塞刚从后院摘的野菊花，花瓣沾着草叶，梗上的绒毛蹭得指尖发痒。

话音落时，才发现自己捏着花瓣的力道重了，把一朵野菊捏得蔫了下去，花瓣皱巴巴地蜷着。

金智秀把声乐谱往桌上一放，谱子边缘的折痕和合同一样深，纸页都磨得起了毛。

她瞥了眼尹之妍的手腕，目光在发圈上顿了顿。

尹之妍下意识把发圈往袖子里塞了塞，布料盖住那片磨旧的纹路。

上周权志龙让权多美送来的辣白菜，她到现在还没拆，就放在练习室的储物柜里，和那根旧发圈一起锁着。

那天他离开练习室时，背影在走廊灯光里拉得很长，像根没绷直的弦，看着有点落寞。

金珍妮踹了踹纸船，鞋底蹭过地板发出刺啦声，纸船晃了晃。

她突然凑近尹之妍，压低声音，气息喷在耳廓上。

尹之妍的手顿了顿，野菊花的梗从指间滑出去，掉进纸船里，压得船身歪了歪。

她没接话，只是把纸船往远处推了推，指尖触到船身时，像在推什么烫手的东西，动作飞快地收了回来。

赵美延翻出背包里的零食，包装纸窸窣作响，撕开时发出“刺啦”一声。

她撕开一包鱼饼，往尹之妍嘴里塞了一块，温热的香气漫开来。

『时间转换——』1

深夜的汉江风很凉，吹得人鼻尖发红，像被冻透的草莓。

尹之妍躺在铺着毯子的草地上，赵美延枕着她的腿，发丝扫过她膝盖上的肌效贴——那是权志龙让康复师特意教的贴法，她偷偷学了很久才学会，边角都贴得整整齐齐。

金智秀和金珍妮在旁边分炸鸡，油星溅在毯子上，像落了几颗星星，亮晶晶的。

Lisa正教朴彩英用草叶编戒指，草叶的清香混着炸鸡的甜辣，漫在风里，让人心里暖暖的。

尹之妍望着满天星斗，星星密得像撒了把盐，声音被风揉得很轻，却带着股执拗。

她想起权志龙上次质问她的样子，他眼里的怒意和落寞，像被月光拉长的影子，总在她走神时冒出来，挥之不去。

Lisa把编好的草戒指套在她手指上，草叶边缘有点刺，蹭得皮肤发痒。

她突然凑近，睫毛都快碰到尹之妍的脸颊。

尹之妍的手指蜷了蜷，草戒指硌得指腹发痒，却舍不得摘下来。

朴彩英立刻接话，声音脆生生的，像咬碎了冰糖。

金智秀笑着点头，指尖敲了敲膝盖，语气特豪迈。

金珍妮咬着炸鸡哼了声，油汁沾在嘴角，随手用手背擦了擦。

她瞥了眼尹之妍的手腕，发圈的边角从袖子里露出来一点。

赵美延捏了捏她的脚踝，掌心的温度透过袜子传过来，暖得像揣了个小暖炉。

尹之妍晃了晃手上的草戒指，草叶在指尖轻轻动着，突然笑出声，笑声被风吹得很远。

风掠过江面，带着炸鸡的香气和六个人的笑声，像首轻快的歌。

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发圈，蓝白条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磨旧的地方像藏着星星。

心里那句“谁也管不着”，突然就有了沉甸甸的分量——不是孤身一人的倔强，是被一群人托着的笃定，踏实得让人想落泪。

至于权志龙，至于那些没说破的情绪。

就像这江面上的雾，天亮了，总会散的。她现在要做的，是握紧手里的草戒指，跟着身边这些人，一起往亮处走，一步都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