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三的返程

大年初三清晨，尹之妍是被练习室的闹钟叫醒的。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屏幕亮着，显示着熟悉的闹铃界面。她猛地坐起来，头发有些凌乱，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还在权家客房。窗外的阳光已经漫过窗台，照在权妈妈昨晚送来的年糕上，瓷盘边缘泛着柔和的光。

手机里弹出金智秀的消息。

金智秀【消息】“回练习室了吗？我带了全州的辣萝卜，给你留着。”

因为最近要进行考核，所以大年初三就要回去了。

尹之妍盯着屏幕，指尖在被子上蹭了蹭。

尹之妍【消息】“马上到。”

掀开被子时，膝盖处传来熟悉的钝痛——昨晚在权爷爷家站了太久，旧伤又在隐隐作祟，像有只手在里面轻轻攥着。她套上自己的练功服，把蓝白发圈重新缠在手腕上，圈了两圈才系紧。看着床头柜上那条米色发绳，她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带走，留在了原处，和空荡荡的桌面形成小小的对比。

下楼时，权妈妈正往保温桶里装海带汤，汤勺碰撞桶壁发出“叮叮”声。

权妈妈“之妍，路上带着喝。”

她把盖子拧紧，又往里面塞了双干净的筷子。

权妈妈“考核前得垫垫肚子，空腹练舞容易晕。”

权爸爸在玄关换鞋，手里拎着个纸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

权爸爸“这里面有你爱吃的打糕，回练习室饿了就热着吃，微波炉转两分钟就行。”

权多美从楼上跑下来，发梢还带着睡觉压出的卷，往她兜里塞了个红包，红纸的边角硌着掌心。

权妈妈“新年红包，得拿着，讨个吉利。考核过了，阿姨再给你包个大的。”

尹之妍攥着红包，指尖被烫得发慌，那点厚度透过布料都能感觉到。

刚想说“谢谢”，就看见权志龙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清晨的寒气，鼻尖有点红，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塑料摩擦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他看见她，脚步顿了顿，睫毛上似乎还沾着点霜。

权志龙“要走了？”

尹之妍“嗯。”

尹之妍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红包的边角。

尹之妍“谢谢前辈和叔叔阿姨姐姐这几天照顾。”

权志龙“我送你吧。”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是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包装袋微微鼓着。

权志龙“我正好去公司。”

权妈妈赶紧推她一把，掌心的温度很暖。

权妈妈“让志龙送，路上安全。你这膝盖，别自己瞎跑。”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轻轻吹着，出风口偶尔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尹之妍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积雪在路边堆成小丘，权志龙的车开得很稳，像他这个人，永远带着种不动声色的稳妥。

快到YG大楼时，他突然开口，目光平视着前方。

权志龙“康复师的联系方式，我让我姐发你了。”

尹之妍“谢谢前辈。”

尹之妍的声音有点轻，落在安静的车厢里，像羽毛落地。

权志龙“考核别太拼。”

他目视前方，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权志龙“膝盖比名次重要。”

尹之妍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指尖在膝盖上按了按，感受着那点熟悉的钝痛。车停在公司门口，她解开安全带时，金属扣发出“咔嗒”一声。权志龙突然从副驾储物格里拿出个东西，递过来——是盒未拆封的肌效贴，和她一直用的那款一模一样，包装上的logo很显眼。

权志龙“上次在练习室看见你用这个。”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方向盘上，指关节轻轻敲了敲。

权志龙“备用。”

尹之妍接过肌效贴，指尖触到他的手，像触电似的缩回来，指尖发麻。连声道谢后推开车门，几乎是逃着跑进了大楼，后背都在发烫。

练习室里，只有金智秀正对着镜子压腿，腿抬得很高。看见她进来，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辣萝卜，袋子发出“沙沙”声。

金智秀“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权家待到元宵。”

尹之妍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时，海带汤的香味漫开来，带着淡淡的姜味。她喝了一口，眼眶突然有点热——还是权妈妈的味道，暖得让人想落泪，熨帖着心里的那点空。

金智秀“你跟志龙哥……”

金智秀凑过来，压低声音，肩膀轻轻撞了撞她。

金智秀“真没事？你说他女朋友也在。”

尹之妍“能有什么事。”

尹之妍扒开一块打糕，塞进嘴里，糯米的黏糊感堵住了喉咙。

尹之妍“就是前辈和阿姨照顾我，别想太多。”

她避开金智秀的目光，低头喝汤，掩饰着嘴角的不自然。

金智秀撇撇嘴，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背，力道不轻.

金智秀“考核加油，我相信你。你改的那个转体，绝了。”

尹之妍点头。把肌效贴塞进舞蹈包最底层，拉链拉到一半又顿了顿，确认藏好才拉上，像藏起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她对着镜子压腿，膝盖的痛感越来越清晰，却让她觉得踏实——这才是她该在的地方，汗水、酸痛、重复的动作，比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实在多了。

傍晚时，权多美发来消息，附带着康复师的联系方式，后面加了句：

权多美【消息】“我弟刚才问你到公司了没，我说你在练舞。他跟个傻子似的，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嘴角还偷偷翘了下。”

尹之妍看着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指尖有点凉。最终只是回了个“谢谢姐姐”，然后锁了屏，转身把《Dope》的音乐调到最大声，鼓点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镜子里的女孩踢腿、转体、wave，每个动作都带着股不服输的劲。额头上的汗滴落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圈，像在为她加油。她咬着牙，把膝盖的痛感压下去，动作反而更利落了。

她知道，权家的年已经结束了。那些短暂的温暖、刻意的距离、藏不住的别扭，都该随着这场考核，彻底翻篇。权志龙有他的路要走，水原希子在他身边，很合适；而她，也有自己的战场要闯，膝盖会好，舞蹈会更利落，未来会在汗水里慢慢清晰。

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道破的默契。就让它们留在权家的暖炕里、民俗村的灯笼下、大年初一的落雪里吧。

至少多年后想起这个年，她会记得。权妈妈的海带汤有多暖，权多美递过来的红包有多厚，权志龙递来肌效贴时，指尖那瞬间的温度，像冬日里不小心漏进来的阳光，短暂，却足够照亮一段路。

镜子里的女孩，在音乐里旋转、跳跃。眼里的光，比窗外的晚霞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