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早晨,雪停了。尹之妍被权妈妈的声音叫醒时,窗外的阳光正透过积雪反射进来,亮得晃眼。
权妈妈“之妍,快起来吃米糕!”
权妈妈在厨房喊,铁锅碰撞的脆响混着蒸汽声传过来。
权妈妈“今天要去爷爷家拜年,得让老人家看看咱们家有这么俊的姑娘。”
尹之妍趿着拖鞋出来,客厅里暖融融的。权志龙正坐在沙发上擦鞋,黑色皮鞋被他用软布擦得锃亮,鞋油的气味混着暖气漫开来。水原希子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帮权妈妈叠着拜年要穿的韩服,指尖捏着绸缎边角,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很认真地对齐褶皱。
权多美“醒啦?”
权多美从楼上下来,发梢还带着点乱,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手宝,塑料外壳的温度烫得人舒服。
权多美“我妈给你找了件新韩服,天蓝色的,衬你肤色。”
尹之妍接过韩服,指尖触到光滑的绸缎,冰凉的料子滑过掌心。心里却有点发紧——去见长辈,意味着要和他们一起待一整天,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在亲戚的打趣声里,恐怕藏不住。
权爷爷家在老城区,院子里堆着没化的雪,踩上去咯吱响。屋檐下挂着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年味比权家浓了几分。
权爷爷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见尹之妍时,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万能龙套“这就是志龙妈妈常说的那个小姑娘吧?”——权爷爷
他伸手拍了拍尹之妍的胳膊,掌心的温度很暖。
万能龙套“比照片里还精神。”
尹之妍鞠躬问好,刚想往后退半步,却被权爷爷拉住手。
万能龙套“来,跟爷爷说说,练舞苦不苦?”
权志龙和水原希子跟在后面进来,听见这话,权志龙的脚步顿了顿,鞋跟磕在门槛上,发出轻响。
尹之妍笑着摇头,指尖在韩服袖口里蜷了蜷。
尹之妍“不苦,爷爷,做喜欢的事就不觉得苦。”
万能龙套“这孩子,跟志龙小时候一个倔脾气。”
权爷爷拍着她的手笑,转头对权志龙说。
万能龙套“你得多照顾照顾人家,都是在外面拼的孩子。”
权志龙“嗯”了声,目光扫过尹之妍的膝盖——她穿了韩服,裙摆下露出的脚踝还是贴着肌效贴,昨天在民俗村走了太多路,绷带边缘的皮肤泛着点红,怕是又肿了。
午饭时,亲戚们围着矮桌说笑,米酒的香气飘满屋子。有人突然举杯,看向水原希子。
万能龙套“希子是日本来的吧?跟志龙怎么认识的?”
水原希子刚想开口,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权妈妈先笑着接话。
权妈妈“在活动上认识的,希子这姑娘好,懂事又大方。”
她转头给尹之妍夹了块排骨,骨头上的肉炖得软烂。
权妈妈“之妍多吃点,下午跟爷爷学写福字,你上次不是说想学吗?”
尹之妍点头,低头啃着排骨,牙齿咬破肉纤维的瞬间,耳朵却尖着听那边的对话。
权志龙给水原希子剥了只虾,指尖捏着虾壳轻轻一掀,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水原希子抬头对他笑,眼里的光很亮,像盛着窗外的雪光。
她突然觉得嘴里的排骨有点柴,咽下去时,像卡了根细小的刺,在喉咙里轻轻扎着。
下午学写福字,权爷爷握着尹之妍的手教她运笔。狼毫笔在红纸上拖出墨痕,歪歪扭扭的“福”字倒显得格外热闹。
权志龙和水原希子站在旁边看,水原希子拿出手机拍照,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笑着说。
水原希子“要发ins,让大家看看爷爷的好手艺。”
尹之妍写完一张,抬手想擦指尖的墨汁,抬头时正好撞见权志龙的目光。他看着她沾了墨汁的指尖,眉头微蹙,像在想什么,喉结轻轻动了动。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听爷爷讲“横要平竖要直”,心里却像被墨汁染了块黑,沉甸甸的压着。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权妈妈靠在权爸爸肩上打盹,呼吸均匀;权多美戴着耳机看剧,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水原希子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只有尹之妍和权志龙坐在后排,隔着能再塞一个人的距离,中间的空位像条无形的河。
车过隧道时,灯光忽明忽暗,尹之妍看着窗外掠过的黑影,像被揉碎的夜色。突然听见权志龙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别人。
权志龙“膝盖疼吗?”
她愣了愣,转头看他,他正看着窗外,侧脸在昏暗里看不真切,只有下颌线的弧度很清晰。
尹之妍“不疼,前辈。”
她低声回,声音轻得像怕吹散了什么。
隧道尽头的光涌进来,猛地照亮他眼里的情绪,像有什么话要涌出来,却最终只是“哦”了一声,转回头去,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隧道尽头的光涌进来,猛地照亮他眼里的情绪,像有什么话要涌出来,却最终只是“哦”了一声,转回头去,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回到权家时,天已经黑了。路灯在雪地上投下长影,像被拉瘦的光。水原希子说要回公寓楼,权志龙去送她,两人站在门口说了会儿话,哈出的白气混在一起,又很快散开。权志龙回来时,手里多了个小袋子,塑料袋摩擦着发出轻响。
权志龙“希子给你的。”
他把袋子递给权多美,指尖捏着袋口的结。
权志龙“说看你昨天盯着她的发绳看,特意买了个差不多的,她那是应援绳改的,买不到。”
权多美打开袋子,里面是条米色发绳,珠子在灯光下闪了闪。她笑着递给尹之妍。
权多美“给,算借花献佛了。”
尹之妍接过来,指尖触到发绳上的小珠子,冰凉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她知道水原希子不是故意的,却还是想起自己手腕上的蓝白发圈——那是去年在练习室捡的,后来才知道是权志龙掉的,和之前她用边伯贤应援绳改得很像,仔细看又能看出不一样。她没还,也没扔,就这么一直戴着,别人问起就说是自己改的,像藏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尹之妍“我先回房了。”
尹之妍捏着发绳站起来,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往房间走。
经过权志龙身边时,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在车里清楚些。
权志龙“明天考核的曲子,准备好了吗?”
尹之妍“嗯,差不多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尹之妍“谢谢前辈关心。”
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滚过,才敢说出来。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客厅走,拖鞋蹭过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尹之妍回到房间,把米色发绳放在床头柜上,和蓝白发圈并排摆着,像两条不会相交的线,各有各的方向。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层薄薄的霜。尹之妍躺在床上,摸着膝盖上的肌效贴,胶带边缘有点卷,蹭着皮肤发痒。突然觉得,有些距离其实不是自己选的,是时间推着走的。就像她练舞时的转体,再怎么想稳住重心,最终还是要落地,落在该去的位置。
明天她就要回练习室了,镜子会映出她的舞步,汗水会打湿地板。权志龙也要继续他的工作,录音室的灯光会亮到很晚。权家的年,就这么过去了。
这样挺好的,尹之妍想。至少没人知道,她昨晚看着全家福里的自己,笑得多用力,眼角的细纹多明显,心里就有多空,空得像被雪压过的院子,只剩下一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