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后半夜，权家暖炕的余温裹着淡淡的艾草香。尹之妍缩在去年睡过的房间里，被子是新晒过的，阳光的味道混着权妈妈煮的南瓜粥香气，从门缝里钻进来。窗外的烟花早就歇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衬得屋子里格外静。

她翻了个身，盯着墙上的挂历——明天就是除夕，去年这个时候，也是在这里过的，而之前都是一个人在宿舍里。

她听着权家人在客厅收拾年货的动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屏幕暗着，通讯录里早就没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删的时候很干脆，像剪掉练废的舞蹈视频，没留一点缓冲。

『时间转换——』

大年初一清晨，权妈妈的声音从厨房炸开。

权妈妈“之妍，快来喝米糕汤！阿姨熬了整夜，糯米香得很，配着腌萝卜吃最爽口！”

尹之妍趿着权多美的棉拖鞋跑出去，正撞见权志龙从楼上下来，深色家居服的领口松着，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乱。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又像触电似的弹开，他往卫生间走，她往厨房冲，擦肩而过时，只有拖鞋蹭过地板的轻响，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权多美“醒啦？”

权多美盘腿坐在炕边，手里分着新年糖果，往她兜里塞了把橘子糖。

权多美“我妈凌晨四点就起来熬汤，说好不容易留你过年，得让你尝够家里的味道。”

尹之妍捏着糖笑，眼角余光瞥见权志龙靠在门框上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没过多久，他抬眼往这边扫了扫，对着手机说。

权志龙“嗯，你过来吧，正好我妈说想见你。”

尹之妍往嘴里塞了颗糖，橘子味的甜漫开来，却压不住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涩。

门铃响时，权妈妈正往她碗里舀米糕汤，笑着往门口迎。

权妈妈“希子来啦！快进来暖和暖和，外面零下好几度呢！”

水原希子走进来，米色羽绒服上沾着雪粒子，手里拎着给权妈妈的新年伴手礼。

看见坐在炕边的尹之妍时，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

水原希子“哈喽。”

权妈妈“这是之妍。”

权妈妈拉过尹之妍的手，热络得像介绍自家孩子。

权妈妈“跟咱们投缘得很，都是自家人。之妍，这是希子。”

尹之妍站起来鞠躬，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剧本台词。

尹之妍“前辈好。”

权多美在旁边偷偷掐了她一把，用眼神说“你这表情比试镜时还僵”。尹之妍没敢回，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糕，糯米的软混着海带的鲜，在嘴里漫开来，却没尝出什么味。

午饭时，权妈妈一个劲往尹之妍碗里夹菜。

权妈妈“多吃点煎秋刀鱼，鲜得很。”

权妈妈“这个萝卜泡菜是你爱吃的酸口。”

转头又给水原希子添了勺参鸡汤。

权妈妈“希子尝尝这个，志龙小时候总偷喝，被我追着打。”

水原希子笑着道谢，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尹之妍身上，她穿着权多美的卫衣，手腕上缠个蓝白发圈，权妈妈喊她“之妍”时的语气，比喊自己儿子还亲，桌上的话题三句不离“之妍练舞”“之妍爱吃”，倒显得自己像个客气的远亲。

权多美“之妍年后考核忙吗？”

权多美突然开口，往她碗里放了块炸藕盒。

权多美“上次看你改的《Dope》转体，比老师编的还利落。”

尹之妍“还行。”

尹之妍扒了口饭。

尹之妍“就是膝盖还有点较劲，得再磨磨。”

权志龙“我认识个康复师。”

权志龙突然插话，声音不高。

权志龙“专攻舞蹈损伤的，等你考核完，让我姐把联系方式给你。”

他特意提了“我姐”，像在刻意划清界限。

尹之妍“谢谢前辈。”

水原希子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权妈妈打圆场。

权妈妈“志龙心思细，之妍你可得记着，别硬撑。”

『时间转换——』

下午去逛民俗村，权妈妈拉着水原希子看手工饰品，权多美拽着尹之妍落在后面，压低声音问。

权多美“你俩到底怎么了？去年还闹呢，现在跟见了天敌似的。”

尹之妍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尹之妍“他有女朋友了，总得避嫌吧。”

权多美“避嫌？”

权多美笑了。

权多美“避嫌用得着删好友？我弟那手机里，连五年八年前合作过的伴舞都留着。”

尹之妍的脚步顿了顿。原来他连这个都跟姐姐说了。

没等她接话，前面传来权妈妈的喊声。

权妈妈“快来拍全家福！”

镜头前，权妈妈把尹之妍往身边拉，让权志龙和水原希子站另一边。快门按下的瞬间，尹之妍抬头，正好看见权志龙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像有什么话要说，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她赶紧扬起笑脸，对着镜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照片是死的，谁也看不出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

『时间转换——』

回到家时，水原希子说日本那边家人在等视频，要早点回去。权志龙送她到门口，两人站在路灯下说了会儿话，雪粒子落在他们肩头，像撒了层细盐。尹之妍站在二楼窗边，看着权志龙转身回来时，手里攥着什么，走到楼下时，突然抬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吓得赶紧缩回窗帘后，心跳得像擂鼓。

权多美“躲什么呢？”

权多美端着热可可走进来。

权多美“我弟又不会吃了你。”

尹之妍接过杯子，指尖碰着温热的杯壁。

尹之妍“没躲……就是风大。”

权多美叹了口气。

权多美“之妍，有些事不用拧得太死。你俩现在这样，跟用尺子量着距离似的，累不累？”

尹之妍低头喝着热可可，甜腻的味道漫开来，却压不住心里那点涩。

尹之妍低头喝着热可可，甜腻的味道漫开来，却压不住心里那点涩。她知道权多美说得对，可是从她按下删除键那天起，从权志龙身边站了别人那天起，他们就该是这样——前辈与晚辈，隔着礼貌的距离，像练习室里画好的站位线，谁也不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