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他的第十天，考场的钟敲到第三下时，荀茵的笔尖在“最后一题”的空白处悬了悬。阳光透过窗玻璃，在草稿纸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像白绎忱给她画的辅助线模板。她深吸口气，想起他说“别怕，你算得对”，指尖终于落下去，粉笔灰在指尖簌簌掉，却比昨天稳了许多。
考完最后一门那天，小宇早在校门口等着，手里举着个纸折的樱桃，红彩纸被他涂得歪歪扭扭。“姐！白哥哥说樱桃红了！”他蹦到荀茵面前，纸樱桃的蒂部还缠着根蓝线，像极了白绎忱给玻璃罐缠的布条，“我们什么时候去摘？”
荀茵刚要说话，就见白绎忱背着书包走过来，浅蓝衬衫的领口沾着点粉笔灰。“考得怎么样，小苹果？”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手里拎着个竹篮，篮沿缠着圈红绳，“我妈说后山的樱桃再不摘就落了，正好考完放松下。”
又是“我妈”。荀茵低头笑了笑，耳尖却烫起来。她看见竹篮里垫着的棉布，是蓝格子的，和歪头兔子布偶的布料一模一样——哪是什么“我妈说”，分明是他早就备好的。
后山的樱桃树长得泼泼洒洒，枝条压弯了腰，红玛瑙似的果子藏在绿叶里，摘一颗放嘴里，甜汁顺着喉咙往下淌，像含了口春天的阳光。小宇踮着脚够高处的果子，棉鞋踩在草坡上，差点滑倒，被白绎忱伸手捞住，往他手里塞了根长树枝：“用这个打，别爬树。”
荀茵蹲在低处摘樱桃，指尖被果汁染得发红。白绎忱不知什么时候蹲到她旁边，竹篮放在两人中间，他摘的樱桃总比她的红些，却悄悄往她这边拨了拨。“你看这个，”他捏起颗圆滚滚的果子，递到她嘴边，“甜不甜？”
荀茵的心跳漏了半拍，慌忙偏头躲开，却被果汁溅到脸颊，像颗没擦匀的胭脂。“甜、甜的。”她的指尖在草叶上蹭着红汁，声音细得像樱桃蒂。
白绎忱低笑出声，伸手替她擦掉脸颊的果汁，指腹的温度比阳光烫。“脸怎么又红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藏在叶缝里的风，“难道樱桃比我还让你害羞？”
荀茵的脸更烫了，抓起颗樱桃往他嘴里塞，“吃你的！”指尖却被他轻轻含住，温热的触感像电流窜上来，她猛地缩回手，手背撞在竹篮上，几颗樱桃滚出来，在草坡上蹦跳着，像撒了把红珠子。
小宇在坡上喊：“姐！白哥哥！你们快来看！我打了好多！”
两人同时抬头，看见小宇举着树枝，枝头挂着串红樱桃，像串小灯笼。阳光落在他发梢，也落在白绎忱带笑的眼里，荀茵忽然觉得，刚才那点慌乱的甜，比嘴里的樱桃还让人记挂。
回到家时，竹篮已经装得半满。荀茵挑了些最红的洗干净，装在白绎忱带来的玻璃罐里，打算给母亲留着。白绎忱却在旁边捣鼓剩下的，说要做樱桃酱。“我妈教过，”他往锅里撒糖，糖粒落在樱桃上，簌簌响，“抹面包吃，甜得很。”
荀茵蹲在灶前烧火，看他搅动锅里的红酱，蒸汽模糊了他的侧脸，却挡不住他嘴角的弧度。她想起二舅说的“端盘子”，心里的慌像被蒸汽熨过，渐渐平了——刚才在樱桃树下，白绎忱悄悄说“我问过班主任，学校有贫困生补助，你成绩够格”，他没说怎么问的，也没说会不会麻烦，只把竹篮往她手里塞，“先摘樱桃，别的事有我。”
酱熬好时，小宇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点红汁。白绎忱把凉透的樱桃酱装进玻璃罐，盖紧盖子递给她，“放冰箱里能存好久，”他顿了顿，从书包里摸出张纸，“这是我整理的补助申请流程，你照着填，缺什么材料告诉我。”
纸上的字迹还是清隽的，步骤旁画着小小的箭头，像给她指了条明路。荀茵捏着那张纸，指尖碰过冰凉的玻璃罐，罐里的樱桃酱红得发亮，像盛了罐没说出口的暖。
他离开时，月光已经爬上院墙。荀茵送他到巷口，看见他的竹篮空了，却多了个布包，里面是她落在草坡上的发绳——蓝布条缠着根红绳，是她自己编的，昨天考试时扯松了，竟被他捡了去，还细心地重新系好。
“申请的事别着急，”他把布包塞给她，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下，“等成绩出来更有把握。”
荀茵点点头，看着他的身影融进月光里，手里的玻璃罐还带着余温。她低头闻了闻，樱桃酱的甜混着他衬衫上的皂角香，像这个春天最软的梦。
回到屋，母亲正坐在灯下看她的错题本，白绎忱画的小太阳被圈了又圈。“那孩子，”母亲轻声说，眼里的红血丝淡了些，“是个实诚人。”
荀茵没说话，把樱桃酱放进柜子最上层，和歪头兔子布偶、槐花标本摆在一起。这些带着他温度的东西，像串秘密的珍珠，串起了从年关到春天的日子，也串起了她心里那点不敢说的喜欢。
窗外的樱桃树在风里轻晃，果子坠在枝头，像颗颗红亮的星。她知道，不管成绩如何，不管二舅再说什么，这个夏天，她总能跟着那道带她摘樱桃的光，往前多走几步的。
而那份藏在樱桃酱里的甜，她想，要慢慢尝，才更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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