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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蝉鸣与藏起的糖

未送出的荔枝奶

暗恋他的第十五天,蝉鸣第一次爬上窗棂时,荀茵正对着补助申请表发呆。钢笔在“家庭收入”那一栏悬了许久,墨珠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圈,像她心里盘桓不去的涩。

“姐,白哥哥在门口!”小宇举着空了的樱桃酱罐子跑进来,罐口还沾着点红渍,“他说要教我做蝉蜕标本!”

荀茵慌忙把申请表塞进课本,指尖在纸页上蹭了蹭,墨渍染在指腹,像块洗不掉的印。透过窗缝看出去,白绎忱站在槐树下,手里拎着个硬纸壳盒,浅灰T恤的袖口卷着,露出的小臂上沾着点泥土——大概是刚在后山挖蝉蜕回来。

他进门时带进来一阵热风,混着槐花香和青草气。“申请表填得怎么样?”他把纸盒放在桌上,里面铺着层软纸,放着几只完整的蝉蜕,透明的翅脉在晨光里发亮,“我妈说蝉蜕能入药,攒多了能换点钱。”

荀茵的指尖蜷了蜷。她知道他又在找借口——上次说樱桃酱能补维生素,上上次说槐花饼败火,这些“我妈说”背后藏着的细心,像颗裹着糖衣的药,甜得让她心慌。

“卡在收入那栏了……”她把课本推过去,声音有点闷,“我不知道怎么填,我妈总说‘够用’,可二舅说……”

“别听他的。”白绎忱打断她,翻开申请表时,目光在墨渍处停了停,“如实写就行,班主任说学校会核实。你看,这里有个‘其他收入’栏,把你妈做针线活的钱写上,还有……”他顿了顿,从书包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我攒的废品钱,你也加上,就说‘邻里帮忙’。”

纸条上用铅笔写着“126元”,数字旁边画着个小小的太阳。荀茵盯着那太阳,忽然想起他每天放学后去废品站的身影——她偷偷看过两次,他背着大大的蛇皮袋,额角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淌,却在看见她时,立刻挺直背,说“顺路帮我妈拿点东西”。

“我不要……”她的喉咙发紧,指尖捏着纸条的边角,纸页粗糙得硌手,“这是你的钱。”

“是给小宇买标本盒的钱。”白绎忱眨了眨眼,把纸条塞进她手里,指腹按住她的指尖,带着不容拒绝的暖,“他不是想装蝉蜕吗?这钱正好够。”

小宇果然凑过来,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真的吗?能买带玻璃盖的那种?”

“当然。”白绎忱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去拿课本,“先帮你姐填完表,下午就去买。”

荀茵捏着那张纸条,墨渍染在上面,像滴没忍住的泪。阳光从窗缝钻进来,落在白绎忱的侧脸上,他正在帮她计算“每月支出”,笔尖在纸上沙沙走,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比蝉鸣更软的声息。

填完表已是正午,蝉鸣闹得更凶了。白绎忱帮小宇用硬纸板做简易标本盒,荀茵去厨房煮绿豆汤,冰糖放进锅里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像她没说出口的谢。

“姐!白哥哥会吹口哨!”小宇举着半成品标本盒跑进来,盒子里放着只最大的蝉蜕,“他吹的调子跟卖冰棍的一样!”

荀茵端着绿豆汤出去时,正看见白绎忱靠在槐树下,指尖抵着唇,吹出的调子轻快得像淌水。阳光落在他扬起的下巴上,蝉蜕在他指尖闪着光,恍惚间,竟比巷口卖冰棍的吆喝声还让人欢喜。

他看见她,停下哨声,嘴角弯出个浅弧:“凉了吗?我渴了。”

她把碗递过去,指尖碰到他的,像触到团温热的风。绿豆汤里的冰糖化了,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却压不住脸颊的烫——他吹的调子,是她上次哼过的童谣,在摘樱桃时不小心哼出声的,没想到被他记在了心里。

下午去买标本盒的路上,二舅骑着自行车从对面过来,车筐里装着半袋苹果,看见他们就刹住车,眼睛在白绎忱身上溜了圈,又落在荀茵手里的申请表上。

“哟,还真要去求学校?”他嗤笑一声,车铃叮铃铃响,“我早说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你表姐婆家又来问了,说饭馆缺人……”

“她要读书。”白绎忱往前站了半步,挡住荀茵的身影,声音淡淡的,却带着点硬气,“老师说她能考上重点高中。”

“重点高中?”二舅笑得更厉害,苹果在筐里滚来滚去,“就她?别到时候浪费名额……”

“她不会。”白绎忱从书包里摸出张成绩单,是上次月考的,荀茵的名字排在中游,却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进步显著”,“这是她的成绩,老师说再努力些,稳了。”

二舅的脸僵了僵,大概没料到他会留着成绩单,悻悻地骂了句“多管闲事”,蹬着自行车走了,车筐里的苹果晃掉一个,滚到荀茵脚边。

白绎忱弯腰捡起,用袖子擦了擦,递给她:“甜的,吃吧。”

荀茵捏着苹果,指尖还在发颤。刚才他挡在她身前时,后背挺得笔直,像棵能挡住热风的树,连蝉鸣都仿佛低了几分。她咬了口苹果,甜汁在齿间散开,混着心里的暖,甜得让鼻尖发酸。

标本盒是玻璃盖的,蓝底带花纹,小宇宝贝得不行,一路举着,生怕碰坏了。路过废品站时,白绎忱进去把攒的几个塑料瓶卖掉,换来的三毛钱给小宇买了颗水果糖。

“含着,”他帮小宇剥开糖纸,声音放得很软,“别让你姐看见,她要说你吃太多糖。”

小宇乖乖含着糖,眼睛却瞟向荀茵,像只偷吃到蜜的小松鼠。荀茵看着白绎忱被废品站的铁门蹭脏的袖口,忽然想起他给她的那张“126元”的纸条,原来每一分钱,都是这样一点点攒起来的。

回到家时,蝉鸣已经歇了。白绎忱帮小宇把蝉蜕放进标本盒,玻璃盖合上的瞬间,蝉蜕的翅脉在灯光下看得格外清,像谁藏起的透明心事。

他离开前,把申请表折好放进信封,写上学校地址。“我明天顺路交过去,”他说,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敲了敲,“别担心,会过的。”

荀茵点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手里还攥着那颗没吃完的苹果,果肉已经氧化成浅褐色,却甜得依旧。她想起他吹的童谣,想起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藏在“我妈说”背后的细心,心里的那点喜欢,像泡在蜜里的蝉蜕,软得发黏。

夜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渐起的蝉鸣,像听着谁在数着日子。荀茵从枕头下摸出那个玻璃标本盒,借着月光看蝉蜕的翅脉——原来再坚硬的外壳里,也藏着柔软的生长。

就像她藏在心底的喜欢,隔着层透明的壳,不敢让人看见,却在每个他出现的瞬间,悄悄舒展着翅脉,渴望着能再靠近一点。

而明天,大概又会是甜的吧。她这样想着,把标本盒放在床头柜上,和樱桃酱、槐花标本摆在一起,像把整个春天的暖,都藏进了这个夏天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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