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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余温漫过指缝

未送出的荔枝奶

早读课的霜气顺着窗缝钻进来,荀茵的钢笔尖冻得发涩,在作文本上洇出一个个墨团。她哈着白气搓手,忽然听见“咔嗒”一声,桌角多了只搪瓷杯,里面的热水冒着白汽,杯身上印着褪色的小熊图案,和上周摔碎的热水袋布套很像。

白绎忱的胳膊肘搭在桌上,红绳随着转笔的动作轻晃:“水房刚打的,烫。”他没提“妹妹”,但荀茵看见他耳尖泛着的红,和每次说“我妹怎样怎样”时一模一样。她捏着搪瓷杯,暖意顺着掌心漫到手腕,突然想起周末回家,弟弟踩着板凳往玻璃罐里丢糖,说“白哥哥肯定是不好意思,才总提他妹”。

“谢了。”她把杯子往中间推了推,杯底的防滑垫蹭过他的练习册,露出里面夹着的物理错题集——上面用红笔标着的重点,全是她上周卡壳的题型。钢笔尖的墨终于化开,她低头写作文,题目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笔尖落在纸上时,第一个想起的,是他转笔时红绳跳动的样子。

课间操的音乐震得台阶发颤。荀茵站在队伍末尾系鞋带,看见陈周故意撞了白绎忱一下,他怀里的跳绳“啪”地甩在地上,绳头抽在脚踝上。

“不好意思啊,没看见。”陈周吊着眼梢笑,脚尖还往跳绳上碾。白绎忱弯腰捡绳时,荀茵瞥见他脚踝上的红痕,像条刚被抽过的印子。他攥着跳绳往队伍里走,经过她身边时,红绳上沾着的草屑蹭到她校服裤,痒得她缩了缩。

“没事吧?”她低声问,看见他手背上的冻疮又肿了些,像颗发皱的樱桃。他摇摇头,把跳绳往她手里塞:“帮我拿一下,我去趟小卖部。”

等他拿着两袋热牛奶回来,陈周已经被老师叫去训话了。他把其中一袋塞进她手里,奶袋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刚才…他就是故意的。”声音低得像怕被谁听见,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荀茵咬着牛奶吸管,甜腻的奶香漫进鼻腔。她想起上周他把肉包往她盘里塞时,也是这样,明明自己受了委屈,却先想着给她递吃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操场,白绎忱正低头系鞋带,红绳在阳光下晃出金线,像道没说出口的护符。

午饭时的食堂飘着萝卜炖肉的香。荀茵端着餐盘往角落走,白绎忱突然从打饭窗口冲出来,手里攥着个铝制饭盒,跑得太急,撞到她胳膊肘,饭盒里的红烧肉洒了半盒。

“对不起!”他慌忙去捡肉粒,手指被烫得往回缩,红绳上的平安扣磕在饭盒上,发出清脆的响。荀茵看见饭盒里的红烧肉码得整整齐齐,还卧着个荷包蛋,油星子在米饭上晕开,像朵笨拙的花。

“我妈…多做了一份。”他把饭盒往她怀里塞,声音发颤,耳后泛着的红漫到了脖颈,“她总怕我吃不饱,其实我减肥。”这次没提“妹妹”,但那慌张的样子,和说“我妹不爱吃”时如出一辙。

荀茵捏着温热的饭盒,突然想起周末母亲蒸的野菜团子,菜叶子塞得满满的,却总说“妈不饿”。她往白绎忱餐盘里拨了半块红烧肉:“一起吃,不然该凉了。”他抬头时,眼里的光亮得晃眼,像被阳光晒透的玻璃罐。

邻桌的议论声飘过来:“你看荀茵那饭盒,肯定是白绎忱给的,他家条件那么好,怎么会看上她?”荀茵往嘴里扒了口饭,没抬头——饭盒里的荷包蛋煎得两面金黄,和弟弟爱吃的那种一模一样,她突然觉得,别人怎么说,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晚自习的灯棍晃得人眼晕。荀茵对着历史卷子发呆,一道年代题卡了十分钟,指尖把答题卡戳出个小洞。

“这里。”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白绎忱用铅笔在题目旁画了个小太阳,“1978年,改革开放,像天亮了。”他的指甲缝里还沾着点墨水,红绳随着笔尖的动作轻晃,蹭过她的答题卡。

荀茵望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突然笑出声:“哪有这么记历史的?”他却认真地说:“我爸教的,他说记不住就画下来,印象深。”声音低得像在讲秘密,她想起他说“我爸说男人要护着人”时的样子,胸口突然有点发闷。

讲完第三道题时,他突然从桌洞里摸出个东西,往她手里塞:“这个…给你。”是块奶糖,糖纸皱巴巴的,和弟弟玻璃罐里的那种一样。“刚才…小卖部阿姨塞给我的,我不爱吃甜的。”他说着往窗外看,夜色里的梧桐枝像幅剪影,不知道是不是风大,枝桠晃得厉害。

荀茵把糖塞进笔袋,听见他转笔的声音慢了下来。她低头翻书时,瞥见他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圆点,像装满了水果糖。

周五放学,雪下得紧了。荀茵抱着校服往宿舍走,白绎忱突然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攥着件厚外套,是他早上穿的那件,还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

“我妈…非让我多带件,穿不着。”他把外套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就跑,红绳在雪地里晃成道暖线,“下周长跑,别冻感冒了!”声音被风吹得散了大半,却像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涟漪。

荀茵抱着外套站在雪地里,绒毛领子蹭着脸颊,暖得让人心慌。她想起上周他摔碎热水袋时红着的眼眶,想起他说“想让你暖和点”时发颤的声音,突然觉得那件外套重得像个秘密。

宿舍楼下的公告栏前围了群人,荀茵挤进去看,冬季长跑的分组名单贴在最上面,她和白绎忱分在一组,号码挨着,像两颗挨在一起的星子。

周末回家,推开院门就看见母亲蹲在鸡窝前,正往食槽里撒玉米粒,手背的淤青淡了些,却添了道新的划伤,结着暗红的痂。

“妈,我买了冻疮膏。”荀茵把药膏往她手里塞,看见鸡窝里多了只芦花鸡,羽毛蓬松得像团雪。“你二舅…昨天送来的,说给你补身子。”母亲的声音发颤,往屋里躲了躲,像怕被谁看见。

荀茵摸着芦花鸡的羽毛,突然想起白绎忱手背上的冻疮,还有他塞给她的热牛奶。弟弟举着玻璃罐跑出来,罐子里的水果糖已经满了,他踮着脚往她手里塞:“姐,你把这个给白哥哥,就说…我允许他跟你一起值日了。”

阳光落在玻璃罐上,糖纸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像撒了把星星。荀茵把罐子往弟弟怀里推:“你自己给他,显得有诚意。”他皱着眉想了想,突然拍手:“对!我还要给他敬个少先队礼!”

周日返校,雪停了。荀茵把白绎忱的外套往他桌上放,看见他正趴在桌上午睡,红绳松松地缠在手腕上,平安扣贴着掌心,像颗藏在梦里的星。她刚要转身,他突然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点阳光的碎金:“你…外套洗了?”

“嗯,你妈洗的洗衣粉味很好闻。”她故意逗他,看见他耳尖“腾”地红了,像被雪烫了下。他往桌洞里摸了摸,掏出个保温杯,里面的姜汤还冒着热气:“我妈…早上煮的,你喝点,防感冒。”这次没找借口,红绳随着递杯子的动作轻晃,蹭过她的指尖。

荀茵握着保温杯,突然想起他说“男人要护着人”时的样子,想起他画的小太阳,想起他藏在“妹妹”借口后的慌张。窗外的阳光漫过课桌,落在红绳上,暖得像团化不开的糖。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她翻开历史卷子,看见白绎忱画的小太阳旁边,多了行小字:“长跑时跟紧我,别掉队。” 字迹龙飞凤舞的,末尾画了个跑步的小人,红绳在小人的手腕上晃了晃,像道没说出口的约定。

操场上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下面的草芽,嫩得像刚抽条的春。荀茵把卷子折起来,塞进书包最深处,突然觉得心里暖烘烘的。那些藏在“妹妹”借口后的关心,那些红绳上跳动的温度,像漫过指缝的余温,在渐深的冬里,悄悄焐着,快要把冰都焐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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