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扑进初一(1)班的窗,江梨看着刚发的花名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密密麻麻的名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纸页上,在“左奇函”三个字上跳了跳——这个名字她从小听到大,隔壁楼的左奇函,和她穿着同款开裆裤长大,一起爬过院墙摘石榴,两人从小在一个小学,可惜从没能在一个班,此刻看到这三个字,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正趴在桌子上转笔的样子。
指尖继续往下滑,在看到“张桂源”三个字时,突然顿住了。
这个名字像颗被遗忘在口袋里的水果糖,剥开糖纸时,酸甜的气息猝不及防地涌上来。江梨的眼前晃过五年级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巷口老槐树下,那个背着蓝色书包的男生总是等在那里,校服领口歪着,手里攥着两袋牛奶,见她跑过来就把温温的那袋塞给她,自己捏着冰透的那袋,说“男生火力旺,不怕凉”。
从五年级到六年级,整整两年,他们踩着晨光一起去学校,追着夕阳一起回家。张桂源的书包总是乱糟糟的,却总能在她忘记带红领巾时,从书包最底层翻出条皱巴巴的备用款;他数学考砸了会把卷子折成纸飞机往天上扔,却会在她被难题困住时,蹲在操场边用树枝给她画图讲解;毕业那天,他把攒了很久的球星卡分了她一半,说“到了初中,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拿着这个找我”。
后来升初中的名单出来,他们被分到了不同的班,那张写着他家电话的纸条,不知什么时候被压在了日记本的最底下。
左奇函“发什么呆呢?”
一只手突然搭在江梨的肩上,左奇函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
左奇函“看到我名字了?我们终于在一个班了。”
江梨回过神,抬头看见左奇函倚在桌边,白衬衫的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小时候那个爬树掏鸟窝的野小子判若两人,却又在笑起来时,眼里的光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江梨“看到了。”
她把花名册往旁边推了推。
江梨“你坐哪儿?”
左奇函“就你后桌。”
左奇函指了指她身后的空位。
左奇函“以后抄作业方便。”
江梨笑着捶了他一下,心里却还惦记着那个名字。她不动声色地往教室后排扫了一眼,在靠窗的角落看到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男生趴在桌子上,校服外套罩在头上,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手指在桌肚里不知道捣鼓着什么,肩膀偶尔轻轻耸动,像只蜷缩在阳光下的猫。
是张桂源。
他好像长高了不少,以前到她耳朵的身高,现在看背影,竟比左奇函还要高出小半头。江梨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收回视线,假装整理书包,耳朵却悄悄捕捉着后排的动静——有笔掉在地上的轻响,还有男生低低的嘟囔,和小时候他被老师点名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