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是从一场暴雨开始的。
雷声轰鸣的夜晚,疯人院的电路出了故障,整栋楼陷入一片漆黑。艾达拿着蜡烛赶到埃米尔的病房时,发现他正缩在床底,像只受惊的困兽,浑身发抖。
“埃米尔?”她蹲下身,把蜡烛递过去。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眼睛在烛光里亮得惊人:“火……烧起来了……”他语无伦次地喊着,“快跑……向日葵……会被烧光的……”
艾达的心揪紧了。这是他第一次提到有具体场景的记忆。她任由他攥着手腕,轻声说:“别怕,雨很大,火会被浇灭的。向日葵也会好好的,我保证。”
她讲起向日葵的花期,讲起它们的根有多坚韧,讲起暴雨过后,花盘会朝着太阳重新抬起头。她的声音像层柔软的茧,慢慢裹住他颤抖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力道渐渐松了,头抵在她的膝盖上,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兽。“艾达……”他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别走。”
那一夜,他们挤在狭窄的床底,听着外面的雨声。艾达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柠檬糖的酸甜,心跳得像擂鼓。她悄悄伸手,搂住他的肩膀,感觉到他身体一僵,然后慢慢放松,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第二天,埃米尔的记忆又模糊了,但他看艾达的眼神变了。里面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蒙着雾的湖,深处藏着汹涌的暗流。
艾达开始尝试催眠疗法。她让埃米尔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用舒缓的语调引导他:“想象你站在一片花田里……阳光很暖,风里有花香……”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却突然皱紧:“有……人在喊我……”
“是谁?”
“很吵……他们拿着针……”他的手指开始抽搐,“不要……放开我……”
艾达立刻终止了催眠。她握住他冰凉的手,发现他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得像纸。“没事了,我在这里。”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看,没有针,也没有人要抓你。”
他盯着她的眼睛,突然低声说:“艾达,带我走。”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艾达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知道这不可能——他是被强制收治的病人,而她是医生。可看着他眼里的期盼,她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天晚上,艾达在速写本上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背景是模糊的铁栏杆,远处有片小小的金色。她不知道,埃米尔趁她离开时,把那页纸也藏了起来,和之前那张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