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尔开始允许艾达靠近了。
他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会在艾达来时,默默把墙角的小凳子推给她;会在她翻速写本时,悄悄调整坐姿,让月光能照亮她的侧脸;会在她不小心碰倒水杯时,抢先一步扶住,手指碰到一起时,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
艾达发现他对色彩异常敏感。她带了颜料来,他会盯着调色盘里混合出的橙色发呆,眼神柔软得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花。有次艾达调了种接近向日葵花瓣的金黄,他突然伸手,蘸了点颜料,抹在她的手背上。
颜料微凉,带着松节油的气味。艾达愣住,他却像做了坏事般缩回手,耳尖泛起可疑的红。
“很漂亮。”艾达笑了,把他的手抓过来,也蘸了点金色,涂在他的指尖,“这样就对称了。”
他的手指蜷了蜷,没再抽回。
疯人院的护士长对此颇有微词:“艾达医生,你太纵容他了。上周他还差点掐断护工的脖子。”
艾达只是摇头:“他不是故意的,护士长。他只是……忘了怎么表达。”
她开始带更多东西给埃米尔:一本植物图鉴,里面有向日葵的详细图谱;一张旧唱片,放着舒缓的小提琴曲;还有永远不会断的柠檬糖。
“这个,”艾达把糖放在他手心,“下次想发脾气的时候,就吃一颗。”她教他怎么深呼吸,怎么攥紧拳头再慢慢松开,“感觉到心跳变慢了吗?像这样,把力气一点一点收回来。”
他学得很慢,却很认真。有次护工来送药,不小心打翻了他的水杯,他猛地站起来,拳头捏得咯吱响。艾达刚想上前,却见他突然从口袋里摸出颗柠檬糖,飞快地剥开含住,然后转身走到墙角,背对着所有人,肩膀一耸一耸的。
艾达走过去,看见他正对着墙壁,一遍遍地做深呼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感觉他身体一僵,然后慢慢转过身,嘴角还沾着点糖渣,眼神里带着点讨好的紧张。
“做得很好。”艾达踮起脚尖,替他擦掉糖渣,指尖碰到他的唇角时,两人都僵住了。空气里弥漫着柠檬的酸甜味,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藤蔓般悄悄滋长。
那天晚上,艾达在速写本上写下:“他开始学会控制自己的爪子了。”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向日葵,花瓣上画着颗歪歪扭扭的糖。
埃米尔在她离开后,偷偷拿起速写本,盯着那颗糖看了很久。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撕下来,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