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院的铁栏杆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艾达·梅斯默攥着白大褂的衣角,第三次确认了口袋里的镇静剂。今晚轮到她值夜班,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变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隐约的铁链拖地声——那是“特殊病患”区域的动静。
她停在标着“埃米尔”的病房前,玻璃窗上蒙着层灰。里面的人影背对着门,蜷缩在墙角,肩胛骨像破土的树根般突兀。这是她接手的第七个“无可救药”的病人,档案上写着“严重暴力倾向,记忆缺失”,照片里的青年眼神空洞,下颌线却锋利得像把刀。
“晚上好。”艾达推开门,声音放得很轻。她没带约束带,只拿了本摊开的速写本。
人影猛地一颤,像被踩住尾巴的兽,猛地转头。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暴露出额角尚未褪尽的淤青,瞳孔缩成细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艾达没有后退。她缓缓坐在地板上,翻开速写本,上面是幅未完成的素描——一片向日葵花田。“我叫艾达,是你的医生。”她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你看,这里的线条太硬了,应该……”
话音未落,青年突然扑了过来。艾达下意识闭眼,却没等来预想中的撞击,只感觉袖口被攥住,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她睁眼,看见他盯着速写本上的花田,眼神里的暴戾正一点点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种近乎茫然的痛苦。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铁片,“见过这个?”
艾达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他入院三个月来,第一次主动说话。她轻轻点头:“嗯,在郊外见过。金黄色的,风一吹就像波浪。”
他的手指松了松,指腹蹭过画纸上的线条,突然像被烫到般缩回手,抱头蹲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呜咽。艾达犹豫了一下,慢慢递过一块水果糖——柠檬味的,她总在口袋里备着。
糖纸被剥开的声音很轻。他含住糖,酸得皱紧眉头,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天晚上,艾达没离开病房。她坐在月光里,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呓语,像在拼凑一幅破碎的拼图。天亮时,她在速写本的空白页上,画下了他睡着时的样子——睫毛很长,眉头却依然皱着,像个被噩梦困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