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南城”

"都带上吧。"她对着夏夜的风说了一声，然后转身走进客厅，门在她身后轻轻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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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的日子忽然有了重量。林乐萌开始收拾行李了，箱子摊开在卧室地板上，衣服叠好放进去又拿出来重新叠，书本挑了几本打算带走的放在床头柜上堆成一摞。她每次路过那个箱子的时候都会多看两眼，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是真的要走了。

离开的前三天，她去了一趟学校。

那天下午阳光很亮，校门半开着，门卫大爷坐在值班室里打盹。她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很轻，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风把跑道上的落叶吹起来又放下。教学楼的门锁着，她从窗户往里面看——教室里的桌椅还保持着放假前的样子，黑板上的值日表没有擦掉，倒计时牌还挂在黑板旁边，数字停留在"0"那一页。她站在窗外看了好一会儿，日光把玻璃照得反光，她眯着眼睛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和教室里的空桌椅叠在一起。

她走到操场边那排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树冠已经很密了，午后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草地上落了一地细碎的光点。她蹲下来捡了一片落叶夹在随身的本子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转身往校门口走了。

……

离开的前一天，夏雨来找她了。两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靠着沙发，夏雨带来了一本同学录让她写，她翻到最后一页写了满满一面的字，写完之后夏雨凑过来看，看了几行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安静下来了。

"乐萌，"夏雨合上同学录抱在怀里，"到了那边，我们还能经常见面吧？"

"地铁二十几分钟就到了。"

"也对。"夏雨又笑了，"那我到时候周末去找你。你别烦我。"

"不烦你。"

"你要是谈恋爱了也不能烦我。"

"你也是。"

夏雨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脸，力道很轻。林乐萌没有躲，任由她捏了一下。两个人对视着笑了一会儿，然后夏雨站起来说要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冲她摆了摆手。

她走了之后客厅安静下来。林乐萌坐在原地没有动，沙发靠垫上还留着夏雨坐过的凹陷形状，正在慢慢地、不慌不忙地回弹起来。

……

离开那天的早上天还没全亮她就醒了。林乐怡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弄早饭，林乐想也破例没赖床，顶着一头乱发坐在餐桌边上打哈欠。早餐是林乐怡做的，白粥、煎蛋、一小碟酱菜。三个人围着餐桌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林乐怡中间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了一句"到了那边自己照顾好自己"，林乐萌点了点头。

下楼的时候行李箱的轮子在楼道里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林乐怡要送她去车站，帮她一起把箱子搬上车。车在清晨的城市里穿行着，街道两旁的树在晨光里翠绿而鲜亮，整座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只有早餐铺子的灯光在灰蓝色的光线里亮着一团一团暖色。林乐萌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路口、转角，把每一帧画面都收进了心里。

她在车站门口站定的时候阳光已经升高了一些，把车站的玻璃幕墙照得反光。她回头看了一眼林乐怡和林乐想的方向，林乐想扒在车窗上冲她挥手，林乐怡站在车旁边看着她，表情平静，但目光在她脸上停得比平时久一些。

"走吧，"林乐怡说，"到了发消息。"

她拉着箱子走进车站大厅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那辆车还停在原地，她能看到挡风玻璃后面两张模糊的脸正在看着她。她没有再回头，把箱子拎上了电梯。电梯缓缓上升的时候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了前方，前方是出发层，检票口，一列会把她送到另一座城市的火车。

她在候车大厅坐下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傅勇发来的消息："出发了吗？"

"在车站了。"

"我也是。"

"你几点到南城？"

"下午三点半。"

"我四点。"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那到了南城见。"

她看着那六个字，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的，广播正在播报列车到站的信息，声音在穹顶下回响着又被新的声音盖过。她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外面的天空——蓝得干净，云很淡，是一个适合出发的天气。她发现自己没有什么特别不舍的情绪，不是不够在意那些留在这里的东西，而是那些东西已经被她收好了。

广播叫到了她的车次。她站起来拉过行李箱往检票口走，脚步没有停顿。进站的时候她在月台上站了一小会儿，晨风从轨道方向吹过来，带着铁轨和金属的气息。她把行李箱拎上了车，找到位置坐下来靠窗，窗外的月台正在慢慢地往后退，速度越来越快，变成一道模糊的长条。她看着窗外那些后退的树和站台和远处的建筑，觉得它们像一页一页被翻过的书页，每一页上都写着一小段日子，那些日子串在一起就成了过去的两年。

火车加快了速度往南边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边缘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连绵的丘陵。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节车厢照得透亮，她在窗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着，眼睛很亮。

林乐萌把目光落向了前方，那里有新的站台、新的人、新的一段路。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感觉到口袋里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她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车窗外的天空，蓝得与她此刻所见的一模一样。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回口袋里。

“下一站，南城。”她抬起头来，看着前方正变得越来越近的、属于她的下一段旅程。车厢微微晃动着向前，车轮有节奏地碾过铁轨，发出的声音单调而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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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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