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才刚刚开始”

"那我们可以去同一个城市了。"她说。没有主语，但知道给谁听的。

六月的风从窗外灌进来，翻动了茶几上摊开的书页，书页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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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分之后的几天，林乐萌才真正开始考虑专业的事情。此前高考倒计时的那些日子里，她没怎么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想也没用，分数没出来之前一切都是悬着的。现在分数落在纸面上清清楚楚的，那些被搁置了很久的可能性忽然间全部涌到了面前。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翻了一个下午的招生简章，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来划去，眼睛扫过一页又一页的专业介绍。其实她没有太多纠结——从很久以前她心里就有一个隐约的方向。

林乐怡知道她的打算之后只是点了点头，说"挺好的"，然后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确定就好。"林乐萌看着她姐姐那种克制着不表现出太多欣慰的表情，心里觉得踏实。

那天晚饭后她收到了傅勇的消息。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前因后果，是一张截图，上面是他填报的志愿学校列表和第一志愿的专业——教育学。

……

夏雨后来有一天打电话给她，在电话那头声音飞扬。"乐萌乐萌！我也报了你那个城市的学校！虽然不是同一所，但离得很近！"林乐萌握着手机站在窗台旁边听到她说这话，心里忽然泛起一种暖意。然后夏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她很少听到的不好意思："谢长渊……他也报了那边的学校，跟我那个学校隔了两条街。"

林乐萌没有戳穿她，只是问："你跟他商量好的？"

"没有商量！"夏雨的声音又拔高了，"他就是自己查了自己报的，后来才发现离我的学校很近，你说巧不巧——"

"挺巧的。"林乐萌说。她听到电话那头夏雨停了一拍，然后又笑起来，把那点不好意思藏进了笑声里。

……

六月末的时候他们在傅勇家附近那家书店碰了一次面。说是"碰面"其实也没什么具体的理由，就是有一天在手机上聊着聊着，傅勇说"我下午去书店"，林乐萌回"那我也去"，然后就去了。那天书店里的人比往常少一些，空调开得足，一进门就有凉意裹上来。两个人照旧走到那排书架前面各看各的。林乐萌翻到一本关于音乐理论的书，翻开看了一会儿放回去了；傅勇站在教育类的架子前面抽出一本翻了两页，又插回去了。

他们后来坐在书店角落靠窗的位置上，桌子不大，够放两本书和两杯水。窗外的太阳正在往西边滑落，光线穿过梧桐叶子的缝隙在桌面上画出一片晃动的碎金色。林乐萌靠进椅背里看着窗外的光斑慢慢移动，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真的来了，是那种慢悠悠的、不需要急着往下走的夏天。

"你想过去哪所学校学教育吗？"她问。

"南城大学。"傅勇说，"那边教育系的口碑很好。"

"南城？就是你说的那个'南边暖和'的地方？"

"嗯。"

"那我看看南城大学旁边的音乐学院在哪。"

傅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想学音乐？"

"想。"她说，这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觉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确定。"以前说想用音乐让别人快乐，现在还是这么想的。"

他看着她，书店角落里的光线柔和而安静，把她的轮廓照得像一幅放在暗处的画。他没有说太多，只是点了点头。

……

七月初的一个晚上，四个人一起去了河边那家之前没去成的大排档。夏雨和谢长渊先到的，占了一张靠河边的桌子，看到林乐萌和傅勇过来的时候远远就招手。头顶挂着几串彩色的灯串，把桌面上那些盘子和杯子照得花花绿绿的。夏雨点了一堆烤串和两瓶汽水，谢长渊在旁边说"你点这么多吃不完"，夏雨说"吃不完你吃"。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拌着嘴，林乐萌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傅勇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喝汽水。

河面上有夜风拂过来，带着水汽和夏夜独有的温热气息。灯串在头顶微微晃动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笼在一层暖色里。夏雨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放下筷子，把汽水瓶举起来："来，庆祝一下——我们都考完了！"谢长渊也跟着举起来，林乐萌也举了，傅勇也举了。四个汽水瓶在灯串底下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瓶壁上凝着的水珠被震落了几滴在桌面上。

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林乐萌和傅勇同了一段路。走在那条她走了一整个夏天的河边路上，路灯照着河面把水纹映成细碎的光。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心里悄悄练习过很多次告别的场景了，但真的到了这一刻的时候发现其实不需要太用力，因为这不是结束，是往同一个方向去的岔路又汇合了。

"你什么时候去南城？"她问。

"开学前一周。"

"我也是。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披着的头发吹起来了一瞬。她伸手拢了一下，觉得自己心里那些关于未来的事情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具体、变得有形状，不再是悬在空中模糊的、看不清轮廓的东西了。

她回到家里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手机，看到夏雨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好开心。"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回她："以后还会有很多天。"夏雨秒回了一个小熊抱心的表情包。

窗外传来河面上那种混合着虫鸣和夜风的声音，轻而绵长。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边，觉得这个夏天，大概会是她记忆里颜色最清晰的一个夏天。

"现在才刚刚开始。"她在黑暗里小声说了一句，随即消融在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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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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